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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1月 23, 2016

虚伪与荒诞:达赖集团“政治民主化”剖析

—— 访中国藏学研究中心当代研究所研究员王小彬

日期:2015-02-23
来源:《统一论坛》
http://www.zhongguotongcuhui.org.cn/lsgw/201503/t20150317_9308220.html
http://www.zhongguotongcuhui.org.cn/lsgw/201504/t20150423_9644914.html
http://www.zhongguotongcuhui.org.cn/lsgw/201507/t20150720_10289651.html


记者:2009年3月10日,十四世达赖在印度达兰萨拉发表讲话称,“从流亡开始,我们就努力建立民主制度。到今天,这个具备宪政的流亡组织,已经成为一个高度民主的政府……”。近些年来,达赖集团不止一次到处宣扬其“民主成就”,而事实究竟如何呢?

王小彬:让我们拨开迷雾,透过达赖集团“西藏民主与人权中心”出版的一本小册子《西藏流亡议会》(第四版)去见识一下达赖集团的真实面目。《西藏流亡议会》经过不断修订,迄今已经出版了第四版。笔者在海外访学期间偶然看到这本册子并将之译成了汉文。在这个小册子中,达赖集团将其流亡史描绘成流亡藏人“民主政治发展史”,将所谓的“民主政治”当作是他们“流亡经历中所取得的最重要的成果”。全书鼓吹流亡政府、流亡议会的“合法性”,否定其政教合一的性质,回避其内部的地区、教派之争,美化其“民主管理”模式,从一个侧面暴露了其迎合西方国际社会、谋求“西藏独立”的终极政治目标。达赖集团的“政治民主化”贯穿其海外流亡50多年历史,而“西藏流亡议会”(这一机构的正式名称是“西藏人民议会”)则是其“政治民主化”的最重要成果之一。通过对这一文本的解读和分析,可以从一个侧面了解达赖集团“政治民主化”的本质及其意图。

记者:达赖集团“政治民主化”的提法似乎是个怪物,这个研究是否具备政治学研究的意义?

王小彬:众所周知,政治学关于民主化的研究由来已久,受二战后世界各国各个不同历史时期的民主化浪潮影响,民主化的研究始终是政治学特别突出的课题。西方政治学的民主化研究一直都是以“国家”为研究对象。西藏并不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达赖集团与“西藏流亡政府”坚持的政治主张,并不具备政治学研究中“民主的先决条件”,实行所谓的“民主化”,也没有其集团“因要求而被迫民主化”的内部与外部压力,“西藏流亡议会”完全是由达赖导演的旨在践行独立的一出闹剧。“流亡议会”以各种教派取代政党、选区,这和一般常见的西方议会以政党为代表的代议制度不同,即使印度这样宗教气氛很浓的国家也没有“宗教代表”。这是与世界民主发展潮流相左的一个怪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伊朗等国家的政教合一进行鞭挞和围攻之时,却抱着双重标准对达赖的“民主”大加赞赏。

记者:1991年5月29日,十四世达赖在第11届“西藏人民代表大会”上就流亡藏人社会的民主制度发表讲话称:“1959年我们开始流亡的时候就决定,虽然西藏的未来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展变化,但我们将会保留传统制度的优点。我们决定,尽管可以吸收现代社会的精华所在,但我们还是要保留自己甚至连外人都很欣赏的特点。”他这里所说的“传统制度优点”是什么?

王小彬:以十四世达赖为首的“西藏流亡政府”前身是中国中央政府管理下的西藏地方政府。1959年,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发动武装叛乱,逃亡到境外而形成流亡政治集团。直到20世纪中期,这个西藏上层集团一直保持着中世纪的“活化石”状态——顽固坚持封建农奴制为基础的、政教合一的神权政治体制。他们虽然在逃出国门后就开始实施“民主化”,但这并不意味着会放弃他们的“特色”。这里所谓的“传统制度的优点”,说穿了,就是政教合一的神权体制,特别是保留十四世达赖至高无上的“神王”地位。

记者:“西藏人民会议”是如何产生的?十四世达赖与“流亡议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王小彬:十四世达赖带领其文武官员逃亡到印度后,深感自己的政教合一体制与印度的民主体制格格不入,遂开始推动流亡藏人集团的“政治民主化”,“西藏流亡议会”就是这一“民主化”的最早产物。十四世达赖在“第一届西藏人民议会”选举时提出从四大教派(格鲁、萨迦、噶举、宁玛)各选一名代表,西藏三区(卫藏、康区、安多)各选一名代表,试图将来自不同教派、不同藏区的流亡藏人打造成一个整体。但令他始料不及的是,“西藏流亡议会”并没有成为整合各派力量的有力工具,却成为矛盾纷争的平台。最终这一“民主政治”的产物还要依赖十四世达赖个人的影响力才勉强维持。在矛盾激化的一个时期,由于无法选出“议员”,只能由噶厦提出名单后由十四世达赖加以确认。作为流亡藏人“民主政治”的象征,“西藏流亡议会”不得不依赖于十四世达赖而存在,其后出台的《西藏流亡藏人宪章》正式给予十四世达赖以超越“议会”和“内阁”的权力。

记者:《西藏流亡藏人宪章》是怎样规定十四世达赖的政教地位的?如何看待流亡藏人集团的“民主政治”?

王小彬:1991年颁布的《西藏流亡藏人宪章》第4章明确规定:“政府最高权力属于达赖喇嘛所有。达赖喇嘛依照本宪章的有关规定直接或通过所属机构行使权力和传达命令。”尽管这份“宪章”经过多次修改,但无论怎样修改,都没有摆脱十四世达赖在这个流亡政治集团“至高无上”的地位。2011年3月,十四世达赖宣布“退休”,同时要求修改“流亡藏人宪法”,取消他“因具有达赖喇嘛名号而产生的一切政治或行政的工作”。但是这部最终经达赖批准的“宪法”不仅没有对达赖的政治权力有丝毫削弱,反而把这个权力进一步集中化、固定化。该“宪法”开宗明义宣称,“十四世达赖是藏人至高无上的领袖和导师”,并规定达赖在“退休”后仍然享有三项“宪法”权力:一是“对保护和发展西藏人民的福祉、道德品行和宗教文化,在解决‘西藏问题’上负有指导、教诲、鞭策的责任”;二是达赖可以“自行或根据请求,在西藏民族、社会和政教等方面的重大事务上对议会和噶厦进行指导”;三是“代表流亡机构和西藏人民同国际要人进行会谈,解决‘西藏问题’,继续任命驻外办事处代表和特使”。从修改后的“宪章”可以清晰地看出,十四世达赖仍然一手掌握流亡藏人集团,对这个集团在国际上的活动及重要人事任命有着决定性影响。

十四世达赖是国际社会公认的宗教人士,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最高等级活佛。宗教领袖拥有超越“议会”和“内阁”的权力,这样的政治体制只能是政教合一性质的,因为除此之外,我们无法用世界现行政治体制加以比对和确认。流亡藏人集团所谓的民主政治,只不过是裹在政教合一体制之上的一层外衣,是徒有其名的民主,即所谓保留“传统制度优点”的民主政治。

记者:“西藏流亡议会”的权力是如何运作的?是按照“三权分立”原则进行民主政治构建的吗?

王小彬:西方民主政治的基本原则是“三权分立”,即通过分权制衡以避免权力过分集中和被滥用。十四世达赖在推进流亡藏人集团“民主政治”建设时,理论上也是以此原则构建自己的立法、行政和司法体系的。2008年12月4日,达赖在比利时布鲁塞尔欧洲议会全体会议上讲话说:“我是一个民主的坚定信仰者,因此,我不断地鼓励流亡藏人要顺应民主的发展进程。今天,藏人难民社区在国际上为数不多难民社区中是仅有的能够实行立法、司法、行政三权分立的民主政体。”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西藏流亡议会”号称是“流亡政府”选出的“最高立法机构”,流亡藏人集团将其包装为西藏最高权力机构、民选机构,并当作是其“民主”的象征和标志。但在实际权力运行中,“西藏流亡议会”这一流亡藏人集团的“最高立法机关”自诞生起就不是一个真正独立的机构。“西藏流亡议会”成立于1960年9月,但第一届“流亡议会”没有“议长”,对“议会”会议召开的时间、期限、讨论主题等均不确定,对“议会”的功能定位、运作程序等都茫然不知,而且“议员”大都直接进入“流亡政府”承担具体的行政职务。1963年3月10日,《西藏民主宪章》(草案)正式颁布实施,4月4日通过讨论,决定由“三区”和宗教代表组成的“议会”担负“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职能,直到1966年5月才开始独立设立“议会机关”。但独立的“议会机关”并没有真正独立,因为流亡藏人集团通过两个机构——“西藏全国工作委员会”和“西藏年度工作委员会”,将议会、政府、司法机关的职权混杂于一体,成了“民主”的大杂烩。

记者:“西藏全国工作委员会”和“西藏年度工作委员会”是什么性质的机构?

王小彬:在藏人流亡集团的“民主”权力框架中,“西藏全国工作委员会”(又称“整合立法与行政的最高常务会议”)是“流亡政府”的最高决策机构。这个“委员会”由“西藏人民代表大会”17名代表、噶厦全体噶伦以及“西藏政府”6个部委各派一名代表组成。“全国工作委员会”的日常工作由大会主席(有时称议长)主持;如果情况紧急需要开会研究,“全国工作委员会”可以做出决定立即举行会议。会议主要讨论“内阁”所不能决定的问题,要通过对所涉及问题开展讨论后,再由“全国工作委员会”与会代表举手表决,获得多数后通过,但在事关重大问题上还要呈报达赖恩准。“全国工作委员会”会议涉及流亡藏人集团方方面面的工作,该“委员会”在财政金融方面享有最后发言权,该“委员会”负责审阅、否决或批准“政府各部委局、办公室”等提交的年度预算。“全国工作委员会”中的大会代表主要起“议员”作用,负责监督检查“政府各部”贯彻落实“全国工作委员会”和“西藏年度工作委员会”的决议和指示。

“西藏年度工作委员会”(也译为“年终政务工作总结大会”)是另一个与流亡“议会”有关联的机构。这个“委员会”每年举行一次全国年度大会,同时规定如有必要可随时召开紧急会议。出席大会的代表有噶厦噶伦、流亡“议会”全体代表、宗教首领代表、“西藏中央秘书处”办事人员、西藏福利会官员、藏人聚居区官员、住读走读学校代表、藏人自治企业代表以及各地选举出席会议的地方代表,会议一般要历时一个多星期,主要审议“中央秘书处”各部及其下属单位工作报告,与会代表要就这些报告进行质询并提出意见。该“大会”由流亡“议会议长”或“副议长”主持,只有流亡“议会”的代表享有表决权,但会议形成的最终决议要送交十四世达赖最后“恩准”。

上述两个机构,一方面,它具备“西藏流亡议会”的部分职能,但它又远远超过了“议会”所具有的职权。审议“政府”的年度预算、听取和审议“政府”各部门的年度工作报告等,可以视为其行使了“流亡议会”的职能,但同时它可以替代“政府”(即所谓的“内阁”)对重大问题进行决策,而且最为关键的是最后要报请十四世达赖“恩准”。诚然,三权分立在不同的民主政治体制中有不同的具体设计,但无论是何种设计,都必须体现明显的权力运行边界。在藏人流亡集团中,我们看不到“流亡议会”、噶厦、“最高法院”之间的权力边界。这两个“委员会”实质上架空了“西藏流亡议会”,作为政治精英的“议员”们和“政府”官员们通过两个“委员会”实现了“精英共治”。

记者:“议员”选举按流亡海外的人口比例产生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王小彬:如果按流亡人口比例选举,由于大部分流亡海外的藏人多为卫藏地区人,青海和康区是少数。这样的结果不能代表“三区”,达不到他们的政治目的。另外,一旦“议会”的“议员”名额根据流亡藏人的实际人口比例产生,“西藏流亡政府”将很快实现“印度在地化”,不再是中国藏区600万藏人的“合法政府”和代表,而是成为代表印度多元族群社会中藏族利益的印度国内政治团体。这也就意味着,达赖集团追求“西藏独立”的政治宗旨和目标将会在实际“民主”治理中自行消解。对此,原首席噶伦詹东·丹增朗杰有过这样的解释:“席位与人数不一样是很明显的,这是流亡的状态,但我们的议会席位是根据境内人民的状况设定的。在流亡中的安多人虽少,但在西藏却是占1/3的人口,因此在这里是以同样的比例表现其代表性,对此必须尊重。卫藏即使有点吃亏,那也必须接受,因为象征意义是非常重要的。”(2011年3月1日晚,在美国之音主办的噶伦赤巴候选人辩论会后,台湾学者苏嘉宏在美国华盛顿新闻博物馆采访詹东·丹增朗杰记录。见(台湾)苏嘉宏:《民主在流亡中转型》。商鼎数位出版有限公司2012年版,第76页。)

在流亡状态下,“流亡政府”尽可能吸收一些从境内新流亡出去的藏人参加选举。尽管有少数新一代流亡者成为了“流亡议会议员”,但不能从整体上改变“流亡政府”的选举势必只能是流亡藏人的选举,由此产生的“新政府”只得到了流亡藏人的授权,得不到内地本土人民的授权,这样,它就变成了流亡所在国家所在社区的“政府”,而不是西藏本土的政府。也就是说,如果它继续声称是西藏本土地区的政府,其合法性就成了问题。

记者:“西藏流亡议会”中的“西藏三区”代表从何而来?

王小彬:在“西藏流亡议会”的选举中,“三区福利会”(包括卫藏福利会、康区福利会、安多福利会,这些组织实际上类似地方“同乡会”。福利会虽然不是政党,但在流亡藏人集团的“民主政治”生态体系中扮演了政党的角色,例如“西藏流亡政府”就将“卫藏福利会”翻译成“U-Tsang Central Executive Committee”,也有人将“福利会”译为“中央执行委员会”,且有届次,如称为“第几届中央执行委员会”。“康区福利会”由于其成员主要为“四水六岗卫教军”,因此习惯也简称为“四水六岗”)一直扮演着“政党”角色。因为在“议会”选举过程中,虽然理论上任何组织和个人都可以提名,但由于流亡藏人定居点分散、相距遥远,彼此不容易沟通和了解,只有获得“三区福利会”提名的候选人才能够当选。“三区福利会”组成人员主要是1959年后来自国内西藏和四省藏区的流亡人员,在他们看来,推选出的代表不仅代表着他们自己,而且还“代表”着“西藏三区”的藏族群众。这是因为十四世达赖领导下的西藏流亡集团认为他们就是西藏的“合法政府”,只是因为发生1959年3月的叛乱后,失去了对本土的统治权力,其主要人员被迫流亡境外。他们认为并相信,他们依然是得到中国国内藏人认同的,他们的合法性依然是有效的。

记者:流亡藏人代表真的能够代表中国西藏和其他藏区藏族群众吗?

王小彬:一般来说,民众选出的议员,应符合以下几个条件:1、应该生活、工作在他们要代表的地区,这在国际上是通例,也是各国宪法和选举法的法理基础;2、必须熟知这个地方的区情和民情,这在国际上也是通例;3、应当为这个地方的民众谋利益;4、要由该地区的民众以民主的方式选举产生。显然,按照民主的标准,流亡藏人选出的“议员”一个条件都不具备。他们大多远离西藏和四省藏区民众,对国内的情况特别是近年来的状况并不了解,更谈不上为他们谋利益,更不是国内民众选举产生。而流亡藏人也不可能替代中国国内藏族群众,南亚流亡藏人约10万人,只占西藏自治区人口的1/30(如按所谓“大藏区”来统计,只占全部藏族人口的1/60)。区区10万人怎么就能够代替600万人?

不仅如此,达兰萨拉“噶厦”从来也没有得到国外10多万藏人的普遍承认和拥护。特别是从四省藏区外逃的藏人,他们有的是在西藏受蒙蔽、欺骗或裹胁出去的,有的是逃避民主改革或家乡的其他矛盾而出去的。他们并不都以“西藏独立”为政治目标。从地区上讲,数百年来直接受中国中央政权管辖和各个土司、百户、千户、头人统治的四省藏区人民,同祖国内地其他民族人民有着十分紧密的、在许多方面还超过了同卫藏地区的联系。他们过去从未受过噶厦政府的管束,外逃以后也不可能真正接受这一以卫藏上层人物为主的“噶厦”的统治。

记者:能否举例说明达赖集团内部的矛盾和分歧。

王小彬:这方面例子不少。

例1,上世纪60年代初期在国外重建的“四水六岗卫教军”,大部分属康巴人,而“流亡政府”当时大部分属卫藏人。卫教军发展个人势力,企图摆脱“流亡政府”的控制。原卫教军总司令恩珠仓·贡布扎西曾要求改造“流亡政府”,并要达赖“只管宗教,不应过问政府事务”。贡布扎西死后,由巴巴益西继任总指挥。巴巴益西摆脱“流亡政府”控制的企图更加明显,扬言“靠自己的力量打回西藏去”。巴巴益西的行为引起了达赖集团的不安。“流亡政府”采取拉拢等手段,派旺堆带领20余人渗入“卫教军”,任命旺堆取代巴巴益西的职务,巴巴益西不服,拉出一部分人另树一帜。从此,逃往尼泊尔叛匪卫教军巴旺两派各驻一地,互为仇敌。以后巴巴益西一派接受了尼泊尔政府交出武器的要求,旺堆一派在达赖集团支持下拒不接受尼泊尔政府要求交出弹药的要求,1974年被尼泊尔军歼灭。1982年,在印度等地又重建非武装的“四水六岗”,成为既受控于达赖集团又维护康区流亡藏人利益的政治、福利性组织。实际上这个组织又叫“康区福利会”,只不过习惯称为“四水六岗”(康区福利会的组织之所以又称“四水六岗”,是因为1958年恩珠仓·贡布扎西在西藏成立“四水六岗”这个主要由康巴人组成的民间军事组织,后来该组织随达赖流亡印度后,就成为所有康巴人的组织名称。但由于进入印度时已将武器交给印度政府,因此实际上已经不是一个军事组织,其成员也不是游击队员。而且只要是康巴人就是其成员,无需按照个人意愿加入,只要是康巴人就被归为其成员,卫藏、安多也同样。而之前属于这一军事组织的其他卫藏人和安多人这时却不再是其成员。因此,虽称“四水六岗”,但只是一个“全体康巴人”的类似同乡会的组织,与卫藏和安多的福利会没有任何区别)。长期以来,达赖和“西藏流亡政府”对“四水六岗”既利用又防范,不予充分信任,甚至排挤、打击。“四水六岗”对达赖及“西藏流亡政府”也是既依靠又不完全顺从,一直谋求康区自治,对遭受歧视、打击十分不满,双方积怨很深。

例2,1994年4月,“四水六岗”在没有达赖及“流亡政府”授权的情况下,在印度班加罗尔与台湾“蒙藏委员会”签订了主张西藏自治、保留达赖地位、发展经济文化三条协议,主要是求得台湾的经济支持。“流亡政府”坚决反对,便组织康区籍人士通过“公投”形式对协议进行表决。结果99.9%的康巴人反对协议,拒绝承认协议。此后,反对协议的康巴人成立了新的“四水六岗”,也即“新康区福利会”。因此,流亡康巴人中分裂为互相对立的两个“康区福利会”(也即两个“四水六岗”)。达赖在接受“四水六岗”负责人理塘·阿塔所呈协议书时怒不可遏,当即把协议书怒掷于地,并将阿塔赶走。他亲自出马,禁止同情“四水六岗”的藏人被选入伪人代会,阻止外国人给“四水六岗”资助,不仅对“四水六岗”子女断绝了实际上由外国人提供的助学金,而且暗中让印度政府阻挠“四水六岗”自办学校。在达赖授意下,“流亡政府”等各组织向“四水六岗”发起了一轮又一轮进攻。由“青年大会”和“妇女协会”充当打手,多次纠集数百人武力围攻“四水六岗”设在老德里曼九支纳的总部,迫其交权。“流亡政府”和伪人代会等宣称不再承认原“四水六岗”,另组“四水六岗”,以取而代之;诬告“四水六岗”成员走私、贩毒或充当间谍,借印度有关部门之手或收买部分印度官员,对“四水六岗”成员任意进行传讯、警告、拘留、罚款、关押、毒打以至于驱逐或秘密处死;对“四水六岗”主要负责人投递匿名信进行恫吓,纠集暴徒围攻、冲击其家庭,甚至密谋雇用流氓、杀手进行暗害活动。“四水六岗”深怀不满,对于“流亡政府”的各种做法,软硬不吃。他们对由“流亡政府”所扶持的新“四水六岗”坚决不予承认和合作;他们认为,既然“流亡政府”和伪人代会已不承认老“四水六岗”,老“四水六岗”也就不再听从他们的指挥。他们自行出版《真理》小报,印发标语、传单,给国际组织致信,揭露“流亡政府”的腐败与专横;组织人员到达兰萨拉,抗议“流亡政府”选举中的舞弊行为;联合原“十三集团”的人和坚持供奉杰钦修丹护法神的“天人协会”等各受压组织,一起进行反压制和反排挤行动。原本因为搞“西藏独立”走到一起的“四水六岗”和“流亡政府”,后来分道扬镳,誓不两立。“四水六岗”组织尚存,与“噶厦”矛盾很深,对逃亡国外的康巴人有很大号召力。曾经闹得“噶厦”总辞职,“流亡议会”解体,造成“噶厦”危机。

例3,国外藏人多年来一直派别林立,“流亡政府”从没有起到统一管束作用。以噶举、宁玛、萨迦、苯波教派高僧和安多、康巴地区土司、头人为核心,上世纪60年代统领其在印度的13个藏人聚居区(称“十三集团”,即不愿听命于达赖及其“流亡政府”的13个难民营,成员多为四川、青海、甘肃藏区流亡藏人),集数万人之众。他们不赞成把青海、四川藏区统一于西藏,不赞成把噶举、宁玛、萨迦、苯波等教派统一于格鲁派,他们自营企业、自办学校,不服从“流亡政府”,不向“噶厦”交“独立捐”,拒不参加“西藏独立”的示威游行。1974年在印度,“十三集团”首领贡唐次成被达赖及“流亡政府”派杀手杀害于寓所,“十三集团”其他成员也遭受各种形式的打击与迫害。宁玛、噶举、萨迦等教派的高僧,亦不同达赖合流,纷纷到欧美和东南亚国家发展各自的教派势力,建立传教中心,其范围之广、信徒之多,已大大超过格鲁派在国外的势力。“噶厦”及其“宗教部”对之无可奈何。他们出于保持各自教派特点的考虑而同以格鲁派为主的“噶厦”保持一定的距离。主要由卫藏地区贵族、特别是达赖家族为核心把持的达兰萨拉“噶厦”,虽然表面上也吸收一些安多、康巴人进入“政府”任职,并吸收一些格鲁派以外的其他教派代表进入其所谓的“人民会议”,但是,在安置外逃藏人定居、分配“救济”款物等具体问题上,经常对青海、四川藏人和非格鲁派教徒实行不公正、不平等待遇,往往西藏人拿“救济”款物多(其中有权势的上层人物拿得更多),青海、四川藏人拿得少。这样,西藏藏人与四省藏区藏人之间,格鲁派与其他教派之间的固有矛盾有了新发展,由此引发出一再反对“噶厦”的浪潮。

例4,藏传佛教中每一教派中有不同的活佛系统,历来存在诸多矛盾。近些年来,达赖实行宗教专制,引发了一系列新的矛盾和纷争。1978年,达赖突然宣布对在西藏已供奉了200多年、他本人也信奉了几十年的杰钦修丹护法神不再信奉,并禁止他人信奉。1994年,达赖旧事重提,亲自发动对杰钦修丹护法神及其信奉者猛烈的讨伐运动。藏语“杰钦修丹”,又称多吉修丹,译成汉语意为“金刚具力大神”,是藏传佛教格鲁派(黄教)一位著名护法神。达赖不顾宗教传统和众人信仰,对无辜的护法神及其信奉者大肆攻击。他说杰钦修丹为“汉鬼”,与“乃琼”护法神(仅由达赖及其“流亡政府”专供)不和,对“甘丹颇章”(系指原西藏噶厦政府和现“流亡政府”)不利,对达赖喇嘛的身寿不利,因此不准任何藏人供奉,谁供奉,就是对“甘丹颇章”的背弃,就不是达赖喇嘛信徒,甚而违背“西藏的共同事业”(即“西藏独立”的梦想)。然而事与愿违,达赖的禁令和迫害激起杰钦修丹信奉者强烈的愤怒和抗拒。旅居印度、尼泊尔以及欧美等地信奉杰钦修丹的藏胞联合起来,采取一致行动,并与“四水六岗”等受压组织和个人相互呼应。他们向有关国家和国际组织、新闻界致信申诉,揭露达赖搞宗教迫害、侵犯人权的罪行,呼吁国际同情和支持。他们还在达赖出访美国、瑞士等西方国家时,在达赖下榻和演讲现场举行静坐、集会、游行,抗议达赖破坏人权,要求宗教信仰自由,甚至当面责问达赖。这一因护法神而引起的纷争,正愈演愈烈。

例5,西藏“三区福利会”相互对立,各区内部分裂。“三区福利会”,在没有政党的西藏流亡社会其实一直扮演着类似“政党”的角色,在“议会”等选举过程中,虽然理论上任何组织和个人都可以提名,但在定居点分散、相距遥远,彼此不容易沟通和了解的印度大环境下,获得“三区福利会”提名的候选人总是很容易当选,否则很少有当选的机会。但是,随着网络和私人报纸的出现,之前由“福利会”垄断提名的现象已经发生巨大变化。2011年,“西藏流亡议会”选举“噶伦赤巴”过程中,出现各种各样的提名方式。各个“福利会”由于无法统一内部的不同势力而被边缘化证明了这一点。“康区福利会”本来已经一分为二,各自所推荐的候选人不同,另外内部各个更小团体的地区同乡会也纷纷通过在媒体卖广告的方式推荐候选人。两个“康区福利会”,一个提不出真正的人选,因为这次的几个候选人都与他们没有渊源关系。因此只好提出3个几乎没有当选机会的人。另一个“康巴福利会”实际上支持詹东·丹增南杰和甲日卓玛,但由于无法摆平内部不同意见,“福利会常委”中的元老然楚阿旺因为是理塘人,与洛桑孙根是同乡,因此威胁说如果不提名洛桑孙根,他将辞去“常委”等职,迫使他们的提名人选多达6人,洛桑孙根在其中排第6,从而已经失去了提名的意义。“康区福利会”本来就一分为二,选票不集中,内中出现了康巴人推举卫藏候选人的结局。

“卫藏福利会”仅提名一位卫藏候选人,就是詹东·丹增南杰。这次“卫藏福利会”提出“噶伦赤巴”和“议会”人选时,公开提出两个条件:一是支持达赖的中间道路政策;二是当选后,要以充分考虑卫藏本地区的利益为先。所以,提出詹东·丹增南杰是因为其为卫藏人,而卫藏人占流亡藏人总人口的70%。更主要的是,第二个条件,无疑将会加剧流亡社会原有的地区间地方意识和利益冲突的相互指责(挪威西藏之声,2010年6月25日报道。又见西藏快报,2010年6月25日报道)。“卫藏福利会”公开提出这个条件,无疑是因为卫藏人口占优势,一般舆论认为,这将会给流亡社会的政治生态带来负面影响。但一些卫藏人还是对此表达了不满。尤其是1980年代以后流亡印度的卫藏人。如,流亡印度的政治犯巴登嘉措不仅公开出席支持洛桑孙根的网站开通仪式,且以卫藏人的名义宣布支持康巴人洛桑孙根;另一个政治犯巴卓则自费到各定居点宣传,号召人们支持洛桑孙根。如果说这两个个案还属个人行为,那么“卫藏福利会”内部也不是完全统一。“阿里同乡会”显然属卫藏范围,该会公布了与“卫藏福利会”不同的名单。也就是说,“卫藏福利会”以地方意识号召同乡支持詹东·丹增南杰的行为遭到内部下级分会和一些政治犯的反对。至于“安多福利会”,虽然人少,但提出的“噶伦”候选人名单竟达13人。没有收集到相关资料显示他们提出的候选人是那个“区”的,可以说提名已经没有实质意义了。

记者:既然“流亡议会”的代表们代表不了国内西藏和其他藏区藏族群众,流亡藏人集团为何非要坚持以国内西藏及其他藏区为划分标准推选“议员”呢?

王小彬:实际上这个问题的实质是围绕“‘流亡议会’的‘议员’名额是否应该根据流亡藏人的实际人口比例产生”的议题。如前所述,答案是否定的。因为“西藏流亡政府”和“西藏人民议会”被定位为“境内包括青海、四川、甘肃、云南藏区在内的大西藏”的“合法政府”。因此,“议会”代表的不只是流亡藏人,而是整个“大西藏”。

由此可见,“流亡议会”的民主选举只具有“象征”意义,而并不是真正的民主政治。他们之所以煞费苦心地设计出一套民主政治的外衣披在身上,只不过是为其追求“西藏独立”博取国际社会的同情和认可。他们力图以所谓的“民主”来取得话语道德优势——毕竟,一些国际反华势力或一些西方政客的潜意识中,一直认为中国政府是一个“非民主”的政权。如果以十四世达赖喇嘛为首的流亡藏人集团是“民主”的,那么他们取代“非民主”的中国政府,则就会被认为是符合历史潮流的。正如十四世达赖喇嘛所言,“民主是政权合法性的根本来源”,“这在当今世界已经成为共识,也是达兰萨拉对北京的唯一优势所在”。因此,他们需要在印度流亡社区杜撰出一个“西藏三区”,以此来代表境内藏人的政治参与,使“西藏流亡政府”代表全体600万藏人具有政治“合法性”。

另外,我们从《西藏流亡宪章》(2011年5月最新修正版)第8条规定,也可以看出这种“民主”的虚伪性:“凡在西藏领土范围内出生的藏人和在其他国家出生的藏人均为西藏公民。父母一方为藏人者其子女有权申请成为西藏公民。”也就是说,在西藏地区只有藏人才是“西藏公民”,而生活在西藏的非藏族人,哪怕他是出生在西藏,都不是“西藏公民”。相反,一个不生活在西藏的,比如从小就生活在美国的藏族人,哪怕他从未踏上过西藏的土地,也是“西藏公民”。此条规定,是违背现代民主政治文明准则的。以色列就因为这种做法,遭到诟病。相反,南非白人政权结束后,没有取消当地白人的公民身份,实行黑白平等,得到世界正义之士的赞扬。而《西藏流亡宪章》第9条规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全体西藏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不分性别、种族、语言文字、宗教信仰、僧俗、贫富、出生地和社会地位与职位以及其他情况,可以平等享受本章所载的各项权利。该条符合现代民主政治文明准则,为“住地中心主义原则”,但显然与第8条互相矛盾,自欺欺人。

记者:流亡藏人集团中长期存在着教派和地域之间的矛盾,“民主政治”的实施能否消解这些矛盾?

王小彬:所谓的“民主政治”仅仅是一个假象。“西藏流亡议会”是流亡藏人集团内部进行权力争夺的主要场所,不同教派、不同团体纷纷就选举方式和名额分配等问题展开激烈争夺。而“西藏流亡议会”实质上成为流亡集团各教派与各地区冲突的“权力场”。1970年10月,以“藏独”激进势力为主的组织“藏青会”在达兰萨拉正式成立。1974年,“藏青会”提出应将“各地区投票选举本地区的议员”改为“全体藏人投票选出各个地区的代表”。其理由是,虽然西藏三区(指卫藏、安多、康巴三个藏人传统的区域划分)人口数相差不大,但来自三区的流亡藏人却多寡不一。流亡藏人社区中来自卫藏的藏人占了绝大多数,安多人口却只有千人。各地区投票选举本地区的议员,其结果会使“得票上万的议员(卫藏地区议员)和得票几百张的议员(安多和康巴地区议员)享有同等权力,不但有失公平而且容易滋长以地区为基础的帮派利益集团”。因此,他们认为只有将选举方式改为全体藏人投票选出各个地区的议员,才能体现公正性与代表性。但来自康巴的流亡藏人坚决不接受这种选举方式,因为他们认为“流亡藏人中卫藏人人数最多,这样会变成了由卫藏人决定康巴人的代表”。由于各方争执不下,导致第8、第9届“议会”的“议员”选举难产,最后只能由噶厦提出名单,由十四世达赖喇嘛直接任命。

记者:选举中僧人享有“一人二票”的特权是怎么回事?实质上反映了什么问题?

王小彬:2010年8月,“西藏流亡政府”在印度南部比拉库佩召开“第一次西藏全国大会”。这次会议的报告再次提出:选举要坚持“一人一票”原则。难道民主政治下还有享有一人多票的权利吗?在流亡藏人中,僧人就享有“一人二票”的特权。僧人这种特权由来已久。旧西藏的政教合一体制是由僧俗两套官僚体系构成。在其流亡国外后的政治体系重建中,这一传统变异为宗教“议员”和世俗“议员”并存(“西藏流亡议会”以各种教派取代政党、选区,专设“宗教代表”议员名额,这对于自诩学习欧美民主政治、拒不承认自己是政教合一体制的十四世达赖喇嘛不啻为一个巨大的讽刺,也使流亡藏人的民主政治体制成为世界民主发展史上的一个怪胎)。这样一来僧人就享有了“一人二票”的特权:一张是西藏“三区”分区选举中的选票,可以根据各自所属地区投票选举“地区议员”;另一张是区分不同教派的选票,即投给各个教派的“议员”候选人。

要求“一人一票”的选举看上去是为了公平,实质上却暗含着区域“议员”名额之争。因为五大教派僧人绝大多数都是康巴藏区的,当选的宗教“议员”因而大多是康巴流亡藏人,他们等于占有了将近一半的“议会”席位。占流亡藏人多数的卫藏人“议员”一直无法超过1/3。因此,很多康巴籍的“议员”将“一人一票”视为削弱康巴人在“流亡议会”中的地位,每次都表明反对立场。

记者:洛桑孙根当选噶伦赤巴能说明流亡藏人突破地区和教派成见么?

王小彬:在2011年西藏流亡政府噶伦赤巴的选举中,康巴籍流亡藏人洛桑孙根当选。这次选举被一些研究者看作是流亡藏人突破地区和教派成见走向一体化的象征。因为来自卫藏的流亡藏人占到了全部投票人数的70%,如果他们投出反对票,洛桑孙根就无法当选。同样,按照传统的地区意识,洛桑孙根应该获得康巴人的支持,但统计显示洛桑孙根在其出生地噶伦保(也是康巴人聚居地)以及被认为是康巴票仓的德拉顿地区的得票都远低于来自“卫藏福利会”推选的詹东·丹增南杰。这一选举结果其实并不意味着流亡藏人内部矛盾的和解。哈佛大学的洋博士洛桑孙根得到了美国和十四世达赖喇嘛的支持,达赖喇嘛以他的影响力压制了卫藏流亡藏人的地区意识,使他们把自己的选票投给了洛桑孙根。但康巴流亡藏人不投票给达赖喇嘛支持的洛桑孙根,体现了“卫藏人支持的我们就要反对”这样一种心理,是地区矛盾的另一种复杂体现。

除了在民主选举中的分歧与矛盾外,流亡藏人集团内部长期的、激烈的冲突还体现在多个方面:十三集团与老“四水六岗”与西藏流亡政府之间的长期冲突人所尽知,杰钦修丹护法神之争揭开了教派争端的盖子。尽管藏人流亡社区的选举不会再像过去一样按籍贯选举同乡作为候选人,但流亡藏人的地方意识短期内还不会结束,教派之间的分歧与争端也会继续。即便随着代际交替流亡藏人的地区意识消解、十四世达赖喇嘛整合国外藏传佛教各教派成功,流亡藏人集团内部政治主张的分歧和不同团体间的利益考量也会产生新的矛盾和冲突。

记者:能否介绍流亡藏人的“国民”身份及“西藏流亡政府”行政职权和功能?

王小彬:印度政府安排流亡印度的藏人居住在印度各地。居住的型态是形成聚落但并非与当地印度人隔离。流亡印度的藏人有10多万人,他们以经商、务农,或开小商店为生。据报道,在印藏人虽然有不少出生在印度,但不管是第几代生活在印度,都不能加入印度国籍,永远只能是难民身份。因为是被人收容的“客人”,所以他们不能拥有土地和不动产,也不能永久性地购买和拥有土地及房产,一切都只能靠“借和租”。可以拥有动产,可以于银行开户存钱汇款,但不得拥有不动产。

1963年之前到印度的藏人以及其后代,可以获得印度各省政府(并非联邦政府)所发的“注册证”(Indian Registration Certificate for Tibetans,RC)。之后来到印度的,就无此待遇。1963年,达赖喇嘛颁布流亡藏人的“宪法草案”《流亡藏人宪章》,组织由流亡印度的难民选出“西藏流亡议会”,并由“西藏流亡议会”选出“西藏流亡政府”。但是,“流亡政府”下的人民是没有国籍的。为方便流亡藏人出行,印度政府对流亡藏人签发“无国籍的难民旅行证”(Identification Certificate,IC),就是所谓“护照”。藏人要离开印度,申请书要递交达兰萨拉“流亡政府”,再由其向印度联邦政府申请签发。除中国之外,世界各国都承认此一文件并据此接受签证申请。流亡藏人到了印度以外的国家,就接受印度大使馆与领事馆的管辖与保护。达赖喇嘛出国窜访与弘法,也是持此印度政府所发的“无国籍的难民旅行证”(IC)。

“流亡政府”拥有“政府”的形态,但没有一般意义上政府的功能。举例来说,在市政管理方面,“西藏流亡政府”根本无权过问。有位“民运”人士参观了流亡社区后写了一篇体会,说:“公路崎岖而又坑洼不平,在月影下更觉险象丛生,有时道路陡得已看不到了前方的路,以为车就要掉入了悬崖,当前方有车下来时,车就要停下来让道,有时开不过还要倒退下去。这样的路走着都会害怕,何况车在上面走。没想到达兰萨拉的路面会这样危险,不但开车的人需要胆量,坐车的人也同样需要胆量。我们说为什么不把路面修得好一点呢?他们无奈地摇着头说,我们总是寄人篱下,虽说印度政府将这一方土地划给了西藏流亡政府,但毕竟还是在他人的地盘上,整个市政还是属于印度政府管理的,交通依然由印度人独家经营,而流亡政府又无权管理,而印度政府也不是说没有拨款修路,而是修路的钱给贪污了。”

流亡印度的藏人,无论是合法居留或是非法居留,永远都是难民,无法获得印度政府发给国民身份证明或是护照,因而工作和生活都成问题。如,2011年2月,印度警方突然搜查了第十七世噶玛巴住所。达赖西藏宗教基金会董事长达瓦才仁谈到这一事件时表示:“这个事件虽然令人遗憾,但事情本身可能有利于凸显流亡藏人的困境,因为藏人作为印度的外国人,必须每年向印度警方续签居留身份,因此无法从事长期性的工作或投资,也很难得到宗教团体或社团法人资格。”以这个事件为例,噶玛巴肯定会收到很多的捐款,但噶玛巴由于难于在印度的银行以社团身份开户,因此,收到的钱如果想存入银行,只能以私人的名义存入,如此则难脱将“公款”转入私人户头的嫌疑;否则就只能是像现在那样把世界各国信众的捐款存放在寺院里。而印度的法律同时却又对持有现金的数量有法律限制规定。

噶玛巴到目前为止,仍然由印度政府“监护”。这点得到一位“民运”人士的印证。他的文章详细记载了拜见噶玛巴的经历:“这次我到达兰萨拉,自然很想见一见这位神秘的小活佛,并希望作一个采访。流亡政府部门为此与噶玛巴方面多次联系和努力,最后同意我们到噶玛巴所居住的上密宗院去作一次礼节性的拜访,但不能采访,也不能拍照,因为噶玛巴到目前为止,仍然由印度政府负责着。到印度后,印度政府一直没有让他前往锡金,因为锡金也有一个噶玛巴泰耶多杰,是由海外流亡的几个噶举派大师在海外确认的,但是没有得到达赖喇嘛的认可。所以印度政府不让小活佛到锡金去,怕发生冲突。我们到了上密宗院,寺院的周围有持冲锋枪的印度士兵守卫着,进入院内还有流动的保安人员和军人,可以说警卫森严。我们进去以后,印度保安人员要求我们拿出护照来做检查,检查完毕以后,让我们到左面的客厅里去等候。一会儿,有一位安全人员进来,对我们全身进行了搜身检查,并让我们将带着的相机和提包放在客厅里就带我们去见噶玛巴了。经过一个长廊后上了楼道,在楼道口领我们进去的保安要求我们将鞋脱掉放在地上等候。我们等候良久,保安才从里面出来,领我们进入一个挂着帘子的门,里面就是噶玛巴会见客人的地方了。”

从纳税方面看,一般政府由行政机构征税。而“西藏流亡政府”则按照“流亡藏人宪章”第六十条规定,税收事务由“流亡议会”及其领导的“西藏自由运动”组织和地方分会负责。起初这项征税工作是基于流亡藏人的自觉而产生的,从形式上一直保留“自愿交纳”的方式。而实际上在政治上有无选举权,要根据是否交纳税款而决定。流亡藏人每年要交纳的“志愿款项”的性质,有不同的说法和译法。藏人选举时出具的“西藏自由手册”,其实就是“纳税册(完税证明)”。只有纳税的流亡藏人才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手册的正式称呼是“藏人珍视自由——志愿交纳公积金手册”,一般简称“藏人自由手册”或“志愿纳税册”等。1997年3月28日,第12届“西藏流亡议会”第3次会议修订和通过了“征税额度案”、“纳税义务案”。决议确定了流亡藏人的纳税不是义务的,而是一种法定的义务;同时也是藏人身份的证明文件。桑东曾代表“流亡议会”提出“改造‘纳税手册’,使其具有‘流亡藏人身份证明的功能’”。这个方案被“流亡议会”自己否决。由于流亡藏人散居世界很多国家,各国的法律不尽相同,这与有些国家的法律有所抵触。因此直到现在“纳税手册”也没有被赋予“藏人身份证明的功能”。本质上讲,纳税更类似于“固定额度的定期捐款”。充其量只能表示对“西藏自由运动”财政贡献,还不能表明“流亡政府”是合法政府。生活在印度的流亡藏人向达兰萨拉的“纳税”其实只是一种变相的捐款。流亡藏人收入达到印度政府的纳税标准后,必须向印度政府纳税。“西藏流亡政府”的窘境,可见一斑。

记者:如何看待“西藏流亡政府”的“司法机构”?

王小彬:流亡藏人在印度的生活是聚居但并非封闭,因此会出现与当地印度人的生活交往,以及随之而来的治安与民事、刑事等法律关系。由于印度政府对于境内另立司法机构持反对态度,“西藏流亡政府”流亡期间要遵守所在国法律制度,并无权力受理刑事案件和财产纠纷。只能接受所在国法律没有明文限制的“流亡藏人之间的民事诉讼案件”。也就是说,虽然有自己的“政府”,但却必须接受印度法律的管辖。藏人相互间只能在印度法律无规定的范围,接受“流亡政府”象征性的“司法部门”的管辖。因为,流亡藏人并无警察权,故法院的判决也无法强制执行。这是“流亡政府”的现实。

“西藏流亡政府”“最高法院”于1992年3月11日成立,由一名大法官和两名法官组成。大法官和法官的产生是由达赖喇嘛提名后经“西藏人民议会”三分之二以上通过,再由达赖喇嘛以“国家元首”名义予以任命。根据《流亡藏人宪章》第69条规定:“在各流亡社区设有常设、临时或巡回法院。”截止1999年8月,“最高法院”已经在印度30余个地方设立“地方法院”。流亡藏人一共有70多个定居点,且多数定居点还相当分散,司法管辖的普及及服务功能可想而知。由于《流亡藏人宪章》没有对地方法院法官的职权进一步详细规定,一些地方的法官都是由地方行政官员兼任,行政权与司法权混淆不分。

到2002年为止,“最高法院”颁布了“民事诉讼法”、“法律执行法”、“证据法”等法规,受理了十几起案件。平均每年不到2起。就此而言,“流亡政府”的法院在现阶段的功能,和民间社团的监事会比较接近。2002年,在达兰萨拉召开地方官员的会议时,达赖喇嘛曾经对此提出异议,认为人民如果对官员的行为不满而想提出诉讼时,却发现被告这时候已经变成了法官(苏嘉宏:《民主在流亡中转型》,商鼎数位出版有限公司2012年版,第65页)。

显然,“流亡政府”所谓的“司法”机构形同虚设,仅有“象征”意义,并无实际用途。

记者:十四世达赖喇嘛的特使甲日·洛珠坚赞对流亡藏人集团的“政治民主化”有过这样的评论:“我们流亡的目的不光是为了建立民主社会,实施民主制度只是为争取西藏正义斗争铺路,而部分人则误认为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民主。”如何看待这个论断?

王小彬:综合对“西藏流亡议会”的剖析,可以发现流亡藏人集团50多年来推行的“政治民主化”并没有改变这个以分裂中国、追求“西藏独立”或“变相独立”的政治集团本质,其“民主体制”具有虚伪性、荒诞性特征,他们主要基于两个目的:

一是在政教合一的头上戴上顶“民主”的帽子,便于其推动“西藏问题”国际化。毕竟,封建神权体制早已被欧美国家埋入到历史堆里,十四世达赖喇嘛在国际上四处游走,以一个“宗教人士”大谈政治问题已经引发了一些西方学者的质疑。十四世达赖喇嘛和流亡藏人集团欲寻求欧美国家更多更好的支持,就要投其所好搞“民主”,戴上民主这顶帽子后就会显得不断边缘化的流亡藏人集团具有历史进步性。

其次是整合一盘散沙的流亡藏人集团,实现其“大西藏”、独立建国等政治梦想。流亡藏人分属不同教派、来自国内西藏和其他藏区,他们是在反对民主改革、维护自己封建特权的共同目标下才发动叛乱、流亡国外的。历史上格鲁派曾利用政权力量打压其他教派,派系矛盾长期存在;而安多、康巴藏区处于地方土司头人统治之下,噶厦的力量从没有覆盖到这些地区。流亡国外后,十四世达赖喇嘛试图通过“民主体制”的构建,将整个流亡藏人集体整合成为以他为首、以原噶厦为主体的政治集团,以减少内耗、增强合力,最终实现其政治目标。

十四世达赖喇嘛的特使甲日·洛珠坚赞对流亡藏人集团的“政治民主化”有过这样的评论:“我们流亡的目的不光是为了建立民主社会,实施民主制度只是为争取西藏正义斗争铺路,而部分人则误认为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民主。(苏嘉宏:《流亡中的民主—印度流亡藏人的政治与社会(1959-2004)》。水牛出版社2005年版,第61页)。”换言之,“民主”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在达赖集团的“民主政治”构建中,民主沦为他们愚弄和欺骗世界、利用流亡藏人实现其险恶政治目的的工具。

另外,从《流亡藏人宪章》也可以看到他们图谋实现“西藏独立”的政治目的。

宪章前言称:在继续维持藏人中央行政机关作为具有主权之所有西藏人民的代表和合法管理权威的基础上,依据现有宪章第11条之规定,由达赖喇嘛签署批准宪章修正案的方式,将达赖喇嘛的全部政治权责转授予由选举产生的领导人,由其作为所有境内外藏人之代表并提供权威服务。于2011年5月29日生效(1991年6月14日《西藏流亡藏人宪章》前言:为了使全体藏人的政治、社会、经济达至自由、平等、公正;为了将西藏三区建设成为民主、联合、自主自治的公民国家与和平中心;尤其是为了提高西藏自由斗争的层次、加强内外藏人团结的力量、稳固民主基础,第十一届西藏人民议会承担起立法职责,基于目前流亡藏人之观念行为所需的规范准则而于西藏王统历2118年5月2日、西历1991年6月14日制定了本宪章)。

第2条:适用范围:本宪章适用于藏人行政中央机关所辖全体藏人。

第7条:摒弃战争:未来的西藏将努力建设成为一个和平区域,将完全舍弃生产生化武器等,从现在开始包括争取西藏问题的解决等任何问题都将摒弃战争。

第8条:西藏公民:凡在西藏领土范围内出生的藏人和在其他国家出生的藏人均为西藏公民。父母一方为藏人者其子女有权申请成为西藏公民。任何流亡藏人因暂时因素而不得不加入其他国籍者,只要其承担本宪章第13条规定的义务责任者,其西藏国民的性质不会改变。与藏人婚配并持续维持婚姻三年以上之他国公民,可以根据西藏人民议会的有关规定申请加入西藏国民。为实施上述各项条款,由西藏人民议会制定西藏公民法。(注:2011年修订后的宪章,将“西藏国籍”改为“西藏国民”)

第9条:全体西藏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可见,以上《宪章》前言,及第2、7、8、9条所提及西藏,均是指“独立西藏”或高度“自治”后的整个西藏,而不是现在流亡藏人控制的地区。所指西藏公民不仅限于流亡社区,是指全体西藏,即宪章所言“西藏国”全体公民。尽管这个宪章还不是真正的法律,只相当于社团规章,其明文规定的约束力本来也小得多,但还是可以看得出,宪章的核心和终极目的依然是“西藏独立”。

星期二, 10月 01, 2013

西藏九•十•三运动改变“独立”立场

【西藏之声2013年9月28日报道】流亡社区最大的非官方性组织之一西藏前政治犯九•十•三运动正在达兰萨拉召开该组织第六届大会,与会人士经过激烈的讨论后,以多数支持改变了该组织主张的‘西藏独立’立场。

西藏前政治犯九•十•三运动第六届大会在修订组织相关章程时,多数与会成员的极力要求下,该组织决定把政治独立立场改变为中间道路。为此,该组织副负责人李科先在接受本台记者采访时介绍说,(录音)在这次大会上,以多数改变了西藏前政治犯九•十•三运动的独立立场,我认为这主要是基于达赖喇嘛尊者一直强调坚持中间道理的重要性,以及明确表示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够通过中间道路解决西藏问题的教言,因此,我们改变了政治独立的立场。

李科先还表示,西藏前政治犯九•十•三运动是为了支援中共监狱内外及流亡的西藏政治犯、前政治犯及家属而特别创建,因此,即使改变了组织的政治立场,但它对组织的未来发展等方面不会受影响。

此外,印度喜马拉雅家庭组织(Indo-Tibetan Himalayan Parivar)和印度国家艺术文化遗产信讬基金会(INTACH)于昨天(9月27日)下午,举办文艺表演活动,为印度金纳尔(Kinnaur)灾区进行募款。

西藏人民议会议员益西平措,印度重要文化团体「民族志工组织」(Rashtriya Swayamsevak Sangh)副会长库马尔(Indresh kumar),以及印藏之友会会长阿杰•辛格-曼科提亚(Ajay Singh Mankotia)为首的多位印藏人士参与文艺表演活动。

来源:http://www.vot.org/cn/%E8%A5%BF%E8%97%8F%E4%B9%9D%E2%80%A2%E5%8D%81 %E2%80%A2%E4%B8%89%E8%BF%90%E5%8A%A8%E6%94%B9%E5%8F%98%E7%8B%AC%E7%AB%8B%E7%AB%8B%E5%9C%BA/

星期二, 9月 24, 2013

回憶第一位讚贊步行者

作者:嘉央諾布
翻译:台灣懸鉤子
來源:http://lovetibet.ti-da.net/e2382611.html
http://www.phayul.com/news/article.aspx?id=22822&t=1&c=1%20

1988年10月的一天晚上,已是深夜時分,我被一通來自美國的電話吵醒。我當時住在日本,教授英文,偶爾為日本時報寫書評。之前幾年,我在西藏流亡社區的二十年工作才剛剛結束--我本來是西藏話劇團(Tibetan Institute of Performing Arts, TIPA)的團長,為了一兩齣戲中別人所認為的不敬之處而遭到解雇(還加上一幫暴力的摩洛甘濟(McLeod Ganj)(譯按1)的暴民的幫助 )。

那個著急的聲音用藏語問我:「嘉央諾布,嘉央諾布,你聽得到我嗎?我是圖登晉美諾布。」我一時之間不知道這個名字是誰,然後恍然大悟,知道他就是塔澤仁波切,達賴喇嘛的大哥。

「是的,仁波切我聽得到。你好嗎?」

「嘉央諾布,嘉央諾布,你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什麼事,仁波切?」

「他們放棄了我們的讓贊。」

「仁波切,你在說什麼?」

「嘉瓦仁波切在這個名叫史特拉斯堡的地方作了一個聲明‧‧‧」(譯按2)

然後他告訴我所發生的事情。


我跟達賴喇嘛的家人並不親近,而我也花了一點時間才明白為什麼塔澤仁波切跟我聯絡。原因大概是因為我之前在《西藏評論》發表的一些文章,我經常性地分析並且譴責西藏政府的政策,認為噶廈降低了西藏獨立的重要性,好與中共和解。我最後在那裏發表的文章是一篇分成兩部份的文章(〈在邊緣之上〉,1986年10月號、11月號),文中警告愈來愈多漢人移民至西藏的危險。我強調唯一處理這個危機的辦法,不是安撫北京,而是積極地不鼓勵在西藏的貿易、觀光與投資,讓西藏不穩。在鄧小平自由化的早年,是有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的。當然,噶廈根本忽視我的報告。一兩個英國讀者指控我,說我破壞了漢藏之間的美好新關係。

「你會怎麼做?」仁波切在談話的最後問我。

我能說什麼?我告訴他我不知道;我不處於可以做事的位置上。

我想我的答案讓他失望,然而那一次的談話開啟了我們的友誼。我們雙方都有一點在情緒上依賴這份友誼。因為那些支持獨立的人在流亡社區裏變成愈來愈邊緣化,而且任何對於中間道路有所懷疑的人,都很容易受到「反對」達賴喇嘛的指控。所以即使是你剛好住在地球的另一端,你也從這種友誼之中尋求力量,不管距離多遠,沒有放棄讓贊的人彼此互相支持。

當時的仁波切早已過了年富力強的年紀,事實上,他是在七十三歲時,靠著勞倫斯‧葛爾斯坦(Lawrence Gerstein)的幫助,創辦了國際西藏獨立運動,並且領導了幾次的獨立步行活動,行踪遍及美國與加拿大。我在那些年頭裏住在達蘭薩拉,編輯著西藏新聞《人民》(Mangtso),每次看到仁波切步行的照片,都很令人精神振奮,他很有精神地邁著步伐,反戴著一頂白色的棒球帽,告訴美國:西藏是一個獨立的國家,而美國人應該支持西藏。

他似乎總是以笑容做出這樣的聲明。仁波切不是一個神情嚴肅咬牙切齒的民族主義者。他對於讓贊的信念並不是來自於對中國人民的憎恨,或者某種超級愛國的教條或哲學,而僅僅只是出於他對中國之於西藏真正的意圖沒有任何幻想。仁波切相信西藏需要獨立,不是為了某種高尚的意識形態原因,而是一種基本的條件,因為藏人的生存--他們的語言、他們的文化、甚至他們的宗教都仰賴獨立才能獲得保證。仁波切很確定,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我感覺,仁波切的想法之中,對這一點思考的明晰,源自於他在當塔爾寺主持時,在安多遭遇的共產黨領袖,這一幫人都是粗鄙、自以為是、狡詐而又喜好殺人的人--他們都是非常野蠻血腥的中國內戰的產物、毫無人性的人。仁波切在他的自傳《西藏是我的國家》裏很準確地描寫他們。左翼的宣傳家,如埃德加‧史諾,給我們一種中國共產黨的幹部與官員都是理想化的農民改革者,懷抱著道家聖賢的理想,但任何知道一點中國共產黨的歷史的人就會知道紅軍之中,有許多人都是前軍閥的手下、傭兵、土匪、地頭蛇等等。仁波切也目睹了他們如何殲滅塔爾寺附近,魯沙爾鎮(位於今日青海省西寧市湟中縣境內)的穆斯林回人。當紅軍屠殺囊拉(Nangra), 霍莫卡(Hormukha,應寫作Hormokha)的安多人,並且開始他們對果洛人的種族殲滅戰之時,仁波切人就在安多。

在安多,共產黨人並沒有試圖使用狡計與甜言蜜語來贏得人心。大概是因為他們覺得青海早已是囊中之物,所以不必多費精神。另一方面,他們對衛藏的入侵,結果卻相當不確定,所以共產黨人慎選他們在拉薩與昌都的代表,確定他們的人選都是表面上看起來很愉快、很有口才的人物。

聖尊達賴喇嘛所遇到、並且有來往的第一批共黨官員都是親切有魅力、處世圓滑的人物,如平措汪傑、或者像劉格平這樣死硬的共產主義信徒(譯註3),這兩位就是向達賴喇嘛傳揚馬克思列寧主義、共產黨歷史與蘇聯民族政策的人。平措汪傑在他的自傳裏提到,「達賴喇嘛對學習著共產主義的各種層面非常熱心,而我想我對他的思考有所影響。即使到今日,他有時候還說他是一半佛教徒,一半馬克思主義者。」我們必須謹記的是,聖尊當時非常年輕,還在容易受到他人影響的年紀。他長期牢固的信念,認為可以就西藏問題與中國領導人達成某種諒解,大概是受到這種早年的經歷所影響。

但塔澤仁波切當時已經成年了,他比聖尊大十三歲,而他與共產黨人的交往經驗,使他堅信中國對西藏的意圖是邪惡的。仁波切自己也能夠偽裝,他想辦法裝出對於共產黨人的提案有所接受的樣子。他們於是決定派他到拉薩去贏取達賴喇嘛的信任。仁波切描述與他接觸的共黨領袖不可置信的粗糙方法:如果他可以說服達賴喇嘛,讓西藏政府放棄抵抗中國軍隊的入侵的話,他們答應要聘任他為西藏「省長」 (chikyap) 。他們甚至還暗示他,如果達賴喇嘛太過礙手礙腳的話,他們就會想辦法處理掉他,而仁波切說不定也可以自己動手,「‧‧‧以達到(他當上西藏省長)的目的」。

仁波切在人民解放軍入侵之前來到拉薩,告訴他弟弟每件事。他的忠告也許就是促成年輕的達賴喇嘛與西藏內閣在昌都淪陷之後,決定離開拉薩。當西藏政府與達賴喇嘛決定暫時在春丕谷(Chumbi valley)的錯模(今日西藏自治區日喀則亞東縣)住下來,仁波切決定他要繼續前往印度。一旦到了印度之後,他的老朋友,帝洛巴仁波切與他連絡。他告訴塔澤,他已經透過自由亞洲委員會(一個CIA的附屬機構)安排他前往美國。帝洛巴仁波切是地位非常崇高的蒙古喇嘛,曾經經歷過史達林的整肅,並且在1949年受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邀請前往任教。而運作此事成功的美國人是一位傑出的東方學者,歐文‧拉鐵摩爾(Owen Lattimore),當時他是美國國務院遠東事務部門的重要顧問。很諷刺的是,這位幫助蒙古高僧、又間接幫助塔澤仁波切逃離共產黨迫害的人,居然會在後來變成麥卡錫參議員反共運動所針對的主要對象,並且面臨作為「高級蘇維埃間諜」的虛偽指控。

仁波切在美國一開始並不順利,他的健康不佳,又不會說英語,也沒有錢。但他慢慢地學習著英語(在加州柏克萊),甚至在印度政府無法更新他的居留證而美國政府又不給他庇護時,停留在日本寺院幾年,期間學會了日語。CIA當時因為西藏的代表與北京簽訂了十七條協議,而達賴喇嘛也返回了拉薩,對塔澤仁波切已經失去了原來的興趣。最後,大概三年之後,他在美國基督教世界救濟會(Church World Service)的朋友,為仁波切取得返回美國的許可。他在哥倫比亞大學向幾個學生教授沒有學分的藏語課程,因此賺取一點微薄的收入,而他的僕人頓珠嘉贊則必須到工廠裏去作工。我從他的自傳裏得到的印象是,仁波切在他小小的紐約公寓裏每天晚上都在「‧‧‧根據傳統的西藏食譜」煮湯(很有可能是湯庫(thinkhuk),是一種羊肉或氂牛肉與青棵熬煮加鹽的美味湯)。

當時,西藏與共產黨人正處於蜜月時期,許多商人、喇嘛、寺院、貴族與堯西(譯註4)都對中國人帶到西藏四處散布的銀元十分高興。他在他的自傳裏非常坦白地提到,許多試圖勸仁波切回家的舊識裏,包括他自己的親戚在內。但仁波切相信這些得來容易的錢財,與共產黨人的親切都只是過渡時期而已,很快對方就會露出真面目。他的弟弟,嘉樂頓珠,稍早曾經在南京的國民黨學校裏讀書,對於共產黨人也不太信任,也從中國逃往印度。

當達賴喇嘛在1956年前往印度參加菩提伽耶的慶典時,仁波切立刻飛往印度,與嘉樂頓珠一起,試圖勸服弟弟在印度尋求庇護。其他的流亡藏人領袖,如前總理(首席噶倫)魯康娃,也懇求達賴喇嘛不要回西藏去。但到了最後,達賴喇嘛諮詢了國家的護法神。達賴喇嘛在《流亡中的慈悲》中提到,當時神巫對魯康娃在場十分生氣,然而魯康娃還是拒絕離開。老貴族魯康娃警告達賴喇嘛,「當人絕望時,他們就尋問眾神。而當神絕望時,他們就會說謊。」然而達賴喇嘛還是返回了拉薩。

非常失望的塔澤仁波切飛回紐約。但此時,東藏各地的反抗已經全面爆發,而仁波切與美國國務院保持經常性的連繫。他也重新與CIA建立了連繫。在接受我的專訪時,他說他後來把所有的連絡資料都轉交給他的弟弟。他並沒有明確地說出來,但我假定他覺得嘉樂頓珠對於這種密謀策動比較在行,而且又富有外交手腕,可以充份利用與美國政府的連繫來促進西藏的利益。

仁波切也幫忙在塞班島訓練第一批的藏人游擊隊(包括阿塔、洛澤、嘉洛旺堆等等),他的角色是翻譯。仁波切與卡爾梅克的高僧格西旺傑(Geche Wangyal)也幫忙CIA發明了一套電碼系統,以指稱那些藏語字彙中沒有的事物,並且創造了一套有關於現代戰爭與情報收集的精確書寫系統。仁波切與格西旺傑也參與了寫作游擊戰、破壞戰等技巧的手冊。

仁波切懂多種語言:藏文、蒙文、日文、中文、英文,還有他故鄉西寧的方言,顯示他作為學者的天賦,也許他也覺得戰事與間諜戰的種種,與他的本性並不相符,他還是回到了學術界。但也開始為西藏難民組織救濟工作,靠著他在美國基督教世界救濟會(Church World Service)朋友的幫忙。

仁波切在美國自然史博物館開啟了藏學研究的計畫,也開始在印第安那大學發展出類似的計畫,後者他並且獲得了教職。1965年他開始在那裏教書,他的一個學生告訴我:「他很容易就可以吸引學生來上他的課。」

這位高僧、格魯教派最重要寺院之一的主持、達賴喇嘛的大哥,最讓我覺得有趣的地方是,他對於教授佛法或者成立佛法中心並不感興趣,反而是想讓世界知道西藏的文化、歷史、土地,以及更重要的,西藏的人民。這個特徵在他的書《西藏:歷史、宗教、人民》當中特別清楚--這本書他與柯林‧滕布爾(Colin Turnbull)合寫(譯按5)。這是一本關於西藏歷史的美妙百科全書式的記載(特別是民俗史與天文學),他還描寫了藏人的生活,夾雜著各種傳說、神話,以及仁波切小時候、生活與旅行的個人經歷(對歷史書而言是相常罕見的)。著名的文化人類學家,瑪格莉特‧米德(Margaret Mead),說這本書「獨特、善感而美麗」。

也許有人會說這本書多少理想化了藏人的生活方式。但它從來沒有走到蓄意欺騙或荒謬的程度,然而它清楚地是一種表達,一種象徵,是仁波切對他的人民與他的國家深層與真摯的感情的呈現。我發現這本書很令人著迷,我甚至在德里買了十幾本,並且在七零年代早期用在話劇團作為高年級學生的英文教科書,也作為教授他們歷史與文化的入門書。這本書也包含一套民俗藝術家,洛桑丹增的畫作:描繪著藏人的服飾、家用器皿、農業用具、武器、牧民的營地還有帳篷內部,每一張圖都有編號,旁邊也有說明。這些圖畫本身就是文化的資產。雖然現在連平裝本都已經絕版,旦我想二手書還可以在Alibris或EBay(譯按6)上買到。

前幾天一個朋友告訴我,詩人唯色也寫了一篇有關塔澤仁波切的文章,還提到她是以中國官方的內部翻譯資料,讀到仁波切的歷史書的。我的朋友從唯色博客那裏翻譯了這一段話:

「那本書,我最早看到應是1990年,當時我剛剛回到拉薩,是一個已被漢化得對自己民族的歷史和文化幾無所知的年輕人。那本書,在我以及境內許多藏人當時的閱讀範圍內,是我們能夠讀到的第一本譯成中文的西藏人寫真實西藏的書。從那時起,那本書被我視為珍寶,走到哪裡都要帶在身邊。」

當然,仁波切是個很有靈性的人,可能他的靈性非常深邃。他是以僧侶與朱古的身份被教育長大的,而他的書也肯定不是一部世俗的歷史。但與其他西藏喇嘛與格西不同的是,塔澤仁波切清楚地看到雖然宗教是西藏生活的重要特徵,但只是其中定義藏人生活、藏人身份的多種特色的其中之一而已。仁波切告訴我,雖然他相信他的弟弟是達賴喇嘛的真轉世,但他並不覺得自己在靈性上很特別。在他的歷史書裏,他坦誠地提到,他作孩子時,面臨朱古的測試,他並不認得擺在他面前的各種物品。仁波切尤其是一個很誠實的人。他最討厭那些到處聲稱自己擁有特殊的法力修為,事實上沒有,卻利用佛法作為幌子來獲得物質好處的人。他本人拒絕給別人上宗教的課程。事實上,仁波切把藏學課程裏的必修的宗教課程轉讓給另外一位教授去上。

跟仁波切交談總是很容易。在他面前你不必拘束,在他面前你也從不覺得尷尬,不會不知道是否需要敬禮或磕頭或者得到摩頂。你只是跟他握手,說說笑話,告訴他從達蘭薩拉傳來的最新閒話。他不會像其他有權力的藏人一樣高高在上。我在九零年代晚期搬到美國後,更有機會與他見面、與他說話。當然我們談話的其中一個重要主題是讓贊,還有我們如何才能促進那個理想,即使只能發揮很小的作用。

共享讓贊的理想與信念的塔澤仁波切、索南旺堆拉、圖登次仁拉、拉珍哲彤拉、我自己還有其他人,創辦了讓贊連盟。仁波切於2001年11月23-24日在印第安那的布魯明頓,主持了第一次讓贊連盟的計畫會議。其中兩位(由彼德布朗(Peter Brown)陪同)也開始了橫越二十八州、(加拿大)五省、哥倫比亞特區的讓贊之旅,我們旅行了一個月,並且儘可能地連絡西藏社區、藏人、友人,來重新點燃一年一年愈亦沉寂虛弱的西藏獨立奮鬥。仁波切寫了一封滿懷熱忱的支持信,我們分寄給每個社區,好向各地的藏人自我介紹,也介紹我們的任務。

當然仁波切也是有缺點的,也不乏批評他的人。其中一個反對他的批評是他遠離了西藏社會,沒有留在達蘭薩拉為流亡政府工作。這樣的指控是有一些道理的,雖然仁波切曾經是西藏圖書館的館長,也曾經擔任達賴喇嘛的駐日代表。但這些都為期很短。我知道他的某些堯西親戚也因為這樣而批評他,就好像我過去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批評一樣。

但假如我現在為他辯護的話,我也許會說,他與流亡政府與流亡社會所保持的距離,允許他智識上保持自由,得以繼續堅持獨立的理想。如果他真的為達蘭薩拉政府工作的話,因為要擔當高位就意謂著必須與政府政策完全同調,我們也許就會有另外一位失敗的協商者:他就會加入嘉樂頓珠、洛迪嘉日等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結束的長長名單裏。然而讓贊的奮鬥就會因此而失去一個導師,一個同志。

就因為他沒有留在達蘭薩拉,即使是在美國中西部的曠野裏,塔澤仁波切才有辦法保持「讓贊的火燼」,並且給我們傳達他的信念:西藏獨立是絕對不容妥協的,而且(就像我之前提到的)是西藏人民、西藏語言、西藏文化、甚至他們的宗教續存的一種基本的條件,一種必要的條件。

在2002年晚期,仁波切好幾次中風,行動不便,說話不清。我最後一次看到他是一年以前,他似乎已經認不得我了。然而他還是想辦法跟我們在一起,今年三月讓贊革命在西藏發生之時,全球各地的藏人都在挑戰共產中國對西藏的佔領。接近仁波切的人告訴我,他似乎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而且2008年6月的自由火炬起程典禮上,他也出席了。

仁波切還出席另外一個活動的閉幕典禮,那就是七月四日在費城舉行的自由步行運動。我聽到自由亞洲電台的記者,卡瑪嘉措的錄音,某個人想讓仁波切在該場合上說一兩個字。當然仁波切因為中風的關係,說話的能力幾乎完全受到影響了,但他十分努力地想要表達什麼。只有兩個音節,非常模糊,一再地喃喃重覆著。聽起來非常不清楚,但假如你很努力地聆聽,聽起來他好像在重覆兩個音節,「嗯。。。嗯。。。讓-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譯註1:摩洛甘濟(McLeod Ganji)就是上達蘭薩拉,亦是西藏流亡政府所在地。此譯法乃從「西藏之頁」網站的譯法。

譯註2:史特拉斯堡宣言:達賴喇嘛於1988年訪問歐洲議會時,散發了一份文件,提出「解決西藏問題」的方案。他在裏面提出,由多衛康三區所組成的西藏,應該變成一個自治的政治體,並且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結盟。而達賴喇嘛將會以放棄獨立的主張來作為回饋。

譯註3:1954-55年,達賴喇嘛在北京期間,時任中共統戰部副部長的劉格平是陪同者。

譯註4:堯西,歷代達賴喇嘛的家族。

譯註5:Colin Turnbull是英國人類學家,以《叢林人》(The Forest Man)一書聞名。中國大陸翻成柯林‧特呂布爾,台灣亦有譯作特恩布爾者。

譯註6:Alibris與Ebay都是拍賣二手物品的網站。

星期一, 7月 22, 2013

资深议员噶玛群培声明:将在议会阻击中间道路

来源:让赞联盟网站
背景:第十五届西藏人民议会第五次会议,2013年3月27日
视频:http://www.rangzen.net/2013/06/07/translation-of-karma-chophel-intervention-at-paliament/
原标题:Translation of Karma Chophel’s intervention at Parliament

Translated and edited by Tenzin Nyinjey, with permission from Karma Chophel.

In 1991, I was elected, for the first time, as a member of Tibetan parliament. On 29 May 1991, I took my oath and responsibility [as MP]. Since then until today, for almost twenty-two years, I have been consecutively elected as a member of Tibetan parliament and purported to have made some modest contribution to our common cause. During these years, I served as a speaker of parliament twice, and also once as pro tem speaker of the parliament.

As a matter of clarification, I would like to express to the parliament with special emphasis tha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Dharma (Chos)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is my undisputed, noble protector, my source of spiritual refuge both in this and the next life. I believe [from the depth] of my heart that not only for the Tibetan people in and outside Tibet, but also for the whole world,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is a noble leader, and I love, respect and admire him [accordingly]. This [my love, respect and admiration for His Holiness as a noble leader] will never ever chang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olitics, in 2011,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issued many statements [to the effect that] his political and administrative leadership and responsibilities shall be handed over to a directly-elected leadership of the Tibetan people. Therefore the structure [provisions] of the charter of the Central Tibetan Administration was amended for the 25th time resulting in tremendous changes. Based on this [such changes],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doesn’t hold the political and executive power of the Central Tibetan Administration anymore; nor is he the nominal or titular head of our nation [Tibet].

Before the above changes occurred, to resolve the Tibetan issue truthfully,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 the undisputed spiritual and temporal head of the Tibetan people — implemented the Middle Way policy in the Tibetan parliament. Although I do not agree [with the Middle-Way], I supported it and the resolutions related [to the Middle-Way] were passed unanimously in the parliament. The main reason I supported [the Middle-Way] is because I respect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from the depth of my heart, and [also] because I took a series of oath to [sincerely] follow the words of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Now under different circumstances, [exercising my] democratic duties and rights, and in accordance with my earlier [political] stand, from today onwards I am going to support the restoration of Tibet’s complete freedom and independence, and withdraw all the support that I have given in the parliament to the Middle-Way till date. I request the parliament to acknowledge this. I have three important reasons to make my [political] stand clear:

    For the past 64 years, China’s policy on Tibet—let alone undergoing positive changes—has worsened [in terms of its] barbaric and oppressive actions. Now the Tibetan people have lost every faith in the Chinese government [to resolve the Tibetan issue through dialog].
    Based on above reasons, our fellow Tibetans inside Tibet are engaging in diverse non-violent protests, including the act of self-immolation, and through [these protests], they are making clear that they don’t want to live under the Chinese communist government and aspire for Tibet’s complete freedom and independence. Therefore, I am going to show my support and solidarity [to them].
    This year is the 100th anniversary of the Great 13th Dalai Lama Thubten Gyatso’s declaration of Tibetan independence in 1913. I commemorate and express my respect [to this great event]. I pray to the Buddha, Dharma and Sangha—the three sources of ultimate refuge—that this clarification will advance the unity and patriotism of the Tibetan people in and outside Tibet, resulting in the restoration of Tibet’s complete freedom and independence. I [hope] my prayers would be answered accordingly.

Honorable speaker let me express a few more words. I consider my clarification significant, which is why I presented it in writing. Since the 11th session of the Tibetan parliament, it is not that our members of parliament and observers from outside do not know what my [political] stand is. Therefore, while making this clarification, I have done it with full modesty considering it as my duty. I have made the clarification not out of pride, resentment or to impress others. I have never had such [desires]. Moreover, inside and outside parliament, and everywhere, although this [independence] is my fundamental political stand, I am a person who have always tried, if necessary, to avoid speaking and making clarifications about it.

I am not a person who always wave the [flag of independence] and [disrupt] our internal unity; our internal unity is strong generally, but it [raising the independence stance] might hurt some individuals, which is not nice. And in democracy, all of us, bearing our responsibility and using our intelligence, primarily taking responsibility for our nation, can have our own [political stand]—that each one of us has the right to free expression and free thought. Acknowledging and respecting this right to free expression and free thought, I have been a person who always made efforts not to raise the [independence] stance all the time. However, for the ultimate [struggle] of Tibet—be it Tibetan people’s polity, religion, culture, or any other matter that one considers—I have always felt that what we really need is freedom and independence.

This feeling and stance I have arrived at out of strong conviction and belief. Such is the case. For instance, in 1970, after graduating from Mussorie School I joined the university; it was as if I had now begun to stand on my own feet, to have my own self-sufficiency [autonomous existence]. In that year, in Dharamsala, I participated in a conference organized to found the Tibetan Youth Congress. It was an important milestone for this [independence] stand. In 1979, generally from 1959 to 1979, the policy implemented by both the Tibetan government and public was [restoration] of freedom and independence. Since 1979, the policy underwent changes—1979 is generally considered the turning point. Even at that time, my [political] stand didn’t undergo any changes. In 1979, I was a [member of] Central Executive Committee of the Tibetan Youth Congress. I was serving as a teacher in Bylakupee Tibetan school. Then in 1987,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presented the Five-Point Peace Plan in the United States. In 1988, His Holiness presented the Strasbourg proposal—the essence of which is how to conduct negotiations in stages with the Chinese government through the Middle-Way approach—thus making it all clear through this proposal.

While making all this clear, I was simultaneously serving as the principal of the Central Tibetan School in Mussorie and Vice-President of the Central Executive Committee of the Tibetan Youth Congress. Even then also, my stand did not undergo any changes. Since then keeping a firm stand, without undergoing any changes, in my heart I have felt that the short and long-term need, the ultimate need, of the Tibetan people is freedom and independence. As far as my knowledge is concerned,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considering the urgent circumstances and implementing thousand strategies and hundred tactics, proposed the Middle-Way, but I think that what we needed was independence, that was in His Holiness’s mind, I felt. Therefore, from 1959 to 1979, the policy of Central Tibetan Administration was to [restore] Tibet’s freedom and independence. As such the prayers that I recite regularly,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s composition of prayers for Tibet’s spiritual and temporal cause, these prayers I recite regularly, everyday, without any break. For us Kagyu followers, there’s a prayer-text called Chags Med De Mon (literally: prayers for welfare to be recited regularly) that we are advised to recite regularly, but we could not recite it regularly. However, the prayers composed by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during that time, for instance on 29 September 1962, His Holiness composed the prayers Dentsig Monlam (Words of Truth) that we today recite with lots of importance.

    “May this heartfelt wish of total freedom for all Tibet,
    Which has been awaited for a long time,
    be spontaneously fulfilled;
    Please grant soon the good fortune to enjoy
    the happy celebration of spiritual with temporal rule.”

The above verse from the Words of Truth is the prayer that we offer to Avalokiteshvara Chenresig, the patron deity of the Land of Snows. Then on 5 February 1962, His Holiness composed, Deshek Riknga (five kinds of enlightened beings), a prayer meant to propitiate the Nechung deity. In this prayer, His Holiness propitiates the Nechung with the [following verse]:

    “For the welfare of Dharma and sentient beings
    Propagate the noble deeds of Tenzin Gyatso
    Pacifying the harm that causes the degeneration of Tibet
    Fulfill the joys of political and spiritual freedom.”

Then on 5 March 1973, His Holiness composed two very important prayers to propitiate deities. The one is the prayer to propitiate the female deity Palden Lhamo, in which he wrote:

    “Defeated by the enemy hordes
    The living beings of the Land of Snows
    Despite having been subjected to unbearable suffering
    With courage if they cling to the grand [struggle for] freedom
    How could you abandon your noble blessings?”

Thus, His Holiness, with a bit of lamentation, propitiated Palden Lhamo with these words. Then on the same date, His Holiness composed the important prayer that we recite regularly, Ma med Sonam (Fortune not undermined). In this prayer, His Holiness wrote:

    “Dispelling the darkness [caused by] the degeneration of times
    The victory of the spiritual and political freedom of Tibet
    Is sure to emerge, [so you] should not feel discouragement.”

Such propitiations were made to the deities of Tibet. Therefore, based on such awareness I stood firm with my stand, and will do so in future. Since it has significance for the parliament, I have tried to clarify and clear it up.

星期五, 7月 19, 2013

嘉央诺布:谦谦君子索朗多杰

作者:嘉央诺布(Jamyang Norbu)
翻译:更桑东智(@johnlee1021)
来源:http://beyondhighwall.blogspot.hk/
原文发表于:2013年1月21日

去年夏天,准确的说是在6月25日,我见到了老朋友索朗多杰(Sonam Topgyal)。他的身体状况很差,已经确诊为癌症。我怀疑是胃癌之类的,但是没忍心去问。他由于接受化疗身体非常虚弱,但似乎很高兴见到我。和往常一样,我们谈起图伯特和独立斗争。我给他讲起2012年初(3月11日到12日)我们在纽约组织的“让赞圆桌会议”。在那次会议上,图伯特爱国人士和来自美国、加拿大、瑞士、德国、日本和印度的各国友人齐聚一堂,并决定启动一个新的政治运动——图伯特国民大会(Tibetan National Congress)或Bhod Gyalyong Rangzen Lhentsok。我给他解释了我这次来达兰萨拉的原因之一是参加另一个类似的让赞会议,我们希望建立TNC的南亚分部。我问他能否参加会议。他回答说,由于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他也做不了什么贡献,但是只要对让赞事业能有所帮助,他一定会参加会议。

西藏流亡政府前任噶伦赤巴(司政):索朗多杰

2012年6月27日,会议位于岗吉(Gangkyi)的图伯特文献档案图书馆(Library of Tibetan Works and Archives)新落成的大厅举行。有五十多人参加了会议,其中包括10名图伯特流亡议会议员,还有学者、作家、研究人员、活动人士、一名医生,与会者还包括资深让赞活动人士拉藏次仁啦(Lhasang Tsering la)、流亡议会前议长卡玛群培啦(Karma Chophel la)、让赞活动人士Shingza仁波切以及图伯特青年大会(TYC)和自由图伯特学生会(SFT)的领导人。索朗多杰啦发表了讲话,他强调了复兴图伯特独立斗争的紧迫性。他说:“同在座的很多人相比,我算不上让赞活动人士,但是让赞一直以来都让我魂牵梦绕。我在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讲,我想说的只是我们必须重新唤起争取图伯特独立的民族志气。”由于身体过于虚弱,在上午的会议结束后,他只好离开会场。我陪着他走上等候的汽车。临别前,我邀请他成为TNC的会员,并在他的衬衫上别上图伯特国民大会的标志,一柄“文书菩萨的火焰之剑”*。未曾想,此别竟成永诀。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1969年3月5日——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的话——在摩洛甘济(McLeod Ganj)。我此前一年曾经在孟各(Mundgod)为瑞士技术公司(Swiss Technical Corporation)工作,担任定居点的拖拉机作业组长,后来被要求来到达兰萨拉协助新杂志《知识》(Sheja)。这份杂志是由丹增德佟(Tenzin Tethong)、丹增Gyeche啦和索朗多杰啦共同负责出版发行,索朗多杰啦还担任杂志的主编。这是一份内容新颖、引人入胜的杂志。它不仅刊登有关当前事件的新闻报道,还刊登有关科学、历史和名人小传之类的普及性知识。它着意推动图伯特社会的现代化进程,在图伯特民众中广受欢迎。当时,在所有博巴的心中,对于我们遭遇的失败都依然记忆犹新。大家,甚至包括那些捍卫“宗教权利”的强硬派人士,都有一个信念——要想作为一个国家幸存于世,我们的社会必须走向民主化和现代化。我在以前的几篇文章中曾经提到这一点,当时的思想和政治氛围可比20世纪初期提倡“德先生和赛先生”的中国。革命家陈独秀坚持认为,“现在可以认定,只有这两位先生,可以救治中国政治上、道德上、学术上、思想上一切的黑暗。”

这份杂志有很长时间都是通过钢板油印的——先由一位年老的刻字工辛苦地将内容手工刻到纸模板上,然后“印刷工”南杰旺珠(Namgyal Wangdu)摇动基士得耶(Gestetner)油印机的手柄将杂志印出来。这种方法无疑很原始,但是没关系。丹增德佟绘制了精美的插图、漫画和地图,与索朗多杰啦用优美而又简单明了的博语写成的文章相得益彰。

我在《知识》杂志工作的时间不长。由于图伯特表演艺术协会(TIPA,当时称“图伯特剧团”)正经历生存危机,我被叫去从事重组工作。不过,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每月一次(也或许是每两星期一次?)大多数我们这样的年轻志愿者或像人们所称的“indrungs”(英语官员),都会聚集到《知识》杂志社帮助装订、包装和递送最新一期的杂志。杂志社会用茶和kogun bhaley招待我们所有人,但其实真正的回报是大家一起聊天和开玩笑,往往会一直持续到晚上。

第二年由于组建图伯特青年大会(TYC),我有更多的时间和索朗多杰啦在一起共事。他和丹增德佟、洛第嘉日、丹增Gyeche都是TYC的创始人,而我是协助组织TYC第一次会议的召集人之一。多杰啦和我,还有另外五人被选为TYC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并在一起工作多年。多杰啦比我们其他人都要年长。他是1941年出生于康区察雅(Dagyab,现“西藏自治区”昌都地区察雅县)的扎曲仓(Zachutsang)家族,尽管他很少用这个家族名。他曾经在哲蚌寺出家为僧,流亡后求学于瓦拉纳西(Varanasi),在那里他掌握了印度语和其他一些学科。他经常订阅印度语报纸Navbharat Times和文学及政治周刊 Dinaman,通过这些了解最近的国际新闻和变化曲折的印度政局。我很高兴与多杰啦同在TYC中央执委,我是中央执委中最年轻的成员,总是和其他成员产生争论。多杰啦并不总是同意我的观点,但他总是有他自己的方法让我得到公正的表达机会。在很多事情上,他都是一位稳健温和的人,正是由于他稳健踏实的影响力,使得TYC即便是在最动荡不安的岁月里都能运行平稳。然而,在需要求助于他的时候,他总能在面临艰难的选择和做出困难决定的时候成为值得依靠的人。

他在《知识》杂志以及后来在信息部(他开始在这个部任秘书,后来成为噶伦)的同事们,都知道他是一位公正而平易的领导人。他们和甘成吉松(Ganchen Kyishong)的其他人也都知道他是流亡政府中最为谦和而不装腔作势的官员。他的头发总是乱蓬蓬的,他从不试着把额前蓬乱的卷发梳平。他还因为穿着两只不一样的袜子(一只蓝的一只红的)进办公室而成为大家的笑谈,但是他自己却从来不会介意。即使是当上了噶伦,他也总要找时间和岗吉的汽车司机一起打扑克。我不知道在工作了一辈子最终当上噶伦赤巴之后,他是否放弃了这个业余消遣。我估计不会。

让他成为一名优秀领导人的不仅仅是他的诚实和公正。他还一贯善于倾听民众的意见,并将得到的信息结合到自己的工作中。在一个由大多数都是孤陋寡闻、不学无术、满嘴废话的如同赫尔曼•凯恩(Herman Cain)那样的右翼政客们组成的群体中,他是一个卓尔不群的例外。由于他带着真正的兴趣耐心地倾听来自图伯特境内的新流亡者的讲述,对于图伯特国内正在发生的事情,他在岗吉这个圈子里是最见多识广的人:行政管理、政党机构、领导人个性等等。他对中国共产党的历史和组织也有非常渊博的知识。

在他最终成为噶伦赤巴之后,我觉得索朗多杰啦不仅可以用他的知识和忠诚,而且可以用他的坦诚与“犯言直谏”的能力很好地为达赖喇嘛尊者服务。尽管他供职于一个倡导“中间道路”的政府,但是他从未发表过任何接受中国对图伯特统治的言论,也从未以任何方式赞扬过中国在图伯特取得的“发展进步”(比如,铁路建设),而在他之后的很多其他噶伦则屡屡发表类似的言论。身为噶伦赤巴,索朗多杰啦也从未对让赞主张表示过反对。他相信让中国同意进行真正的谈判的唯一方法是对其施加足够的压力,而所有让赞的主张都是形成这种压力的来源。我不同意他在这个问题上的观点,但其中确有一定的道理。最终在屡次谈判失败之后,多杰啦站出来公开表示博巴们永远不应该放弃争取独立的目标。他在若干次由“自由亚洲电台”(RFA)主办的讨论中一再重申了这个信念,我也参加了这些讨论。他是一名忠诚的政府官员,同时也是诚实的和勇敢的人。在他去世前几天,我们一个共同的朋友去他在西达巴瑞(Sidhbari)家中去看望他。多杰啦告诉他,病痛让他苦不堪言,但是他并不害怕死亡。索朗多杰啦于2012年12月30日与世长辞。

噶玛群培:将开始坚持西藏独立立场

【西藏之声2013年3月27日报导】

正在印度北部达兰萨拉召开的第十五届西藏人民议会第5次会议接近尾声,今天(27日)有议员强调,针对中共持续迫害藏人,将要开始主张西藏独立的政治立场。

西藏人民议会议员噶玛群培在今天的会议上表示,(录音)自己从1991年开始被连任西藏人民议会议员后,在过去22年时间中,一直为西藏社会各项事业付出努力,需要说明的是,在宗教方面,达赖喇嘛尊者作为西藏人民至高无上的领袖,自己将会坚信不疑地进行崇拜和敬仰;而在政治方面,达赖喇嘛尊者已经卸下所有政治权责,也不再拥有国家名义领袖的职位,在此之前,为了表达对达赖喇嘛尊者虔诚崇拜和尊重,一直签名支持在议会中通过的有关中间道路政策的议案和意见,但现在局势已发生变化,所以自己将会行使民主义务和权利,改变中道立场,将要开始坚持西藏独立的政治立场。

噶玛群培继续表示,改变政治立场主要有三大原因,第一,过去64年时间中,中共政府不仅不改变治藏政策,反而实施着各种残忍的迫害措施,导致藏人完全失去对中国的希望;第二,基于上述原因境内藏人纷纷选择自焚表达对西藏自由和独立的愿望,抗议中共的统治政策,为此要表达同情和支持;第三,今年是第十三世达赖喇嘛宣布《西藏独立宣言》100周年,因此,主张西藏独立立场,想要表达对这一历史人物和事件尊重和纪念。

西藏流亡社会的新力量

作者:纪硕鸣
来源:亚洲周刊  24卷23期 2010.06.13

一九五九年达赖喇嘛率领一些藏人离开西藏来到印度后,每年都会有西藏人来到达兰萨拉,投奔达赖喇嘛。改革开放以来,虽然中国边防严加防卫,但这样的投奔数 量却在增加。流亡藏人在印度落脚,又经过学习培训,有的学了英语、计算机等生存技能后又回到家乡,有的则转投西方社会,成为流亡社会的新力量。

据悉,现在欧美等各地流亡藏人非政府组织的领袖,不少都是近年从中国流亡出去的年轻一代,在欧美接受教育后留在当地。不少人在当地参加政治活动,成立政治 组织,在日本、法国、瑞典等地的西藏社会组织领导人,都是来自中国藏区的年轻藏人。

李科先是七零后的西藏人,一九九八年离开藏区逃亡印度,他对亚洲周刊表示,在少年时期就形成了独立的观点,那时中国有「民运」,拉萨八七、八九年连续发生 动乱事件,「那时我就认为,西藏独立才有希望」。来到印度,李科先没有放弃自己的理念,开始他以独立人士的身份不断宣扬他的独立理念,还融和流亡西藏社会 的藏独势力共同寻找独立的出路。最近,李科先不仅以安多地区的高民调参选明年举行的新一届议会,还正筹备成立独立西藏的「宪法起草小组」,他自然就是这个 小组的负责人。

二零零七年,李科先以个人身份参加在达兰萨拉首次召开的藏独领袖讨论会议,那次会议以流亡西藏社会的本土派领袖为主,各年龄层次的代表都有,大都是知识分 子,但如李科先那样近年来流亡西藏社会的独派领袖只有四个人。去年,李科先组织了一次西藏独立研讨会,中国七、八十年代出生、流亡的西藏人士占了一半。今 年下半年的八月,各地流亡的西藏独派人士将再次聚集印度南方,参会人数将超过三十人,李科先正参与会议筹备工作。李科先说,就是在流亡议会中,近年流亡的 藏人的比例约占一成,他认为,「这个数字会慢慢多起来」。

一些流亡藏人冲击中国使馆、激进抗议,李科先都没有去参与,他认为,西藏首先要证明自己,独立是伟大神圣的象征,他通过演讲、写作、组织国内外的活动来表 达、宣传独立理念。「这是理性的表达,是为理念而奋斗。」李科先认为,过去藏人对达赖喇嘛是服从,现在年轻一代「以自己的信念和想法为首要追求,这样的趋 向越来越明显」。李科先的叔叔在印度南部做生意,有优越的生活条件,他希望李科先可以去南部,为了自己的理念,李科先谢绝了。

周加才让住在李科先的隔壁,两个人一人租一间小屋,他们是好朋友,却有不同的价值观,周加才让绝对不赞同西藏独立。二零零零年,周加才让翻山越岭来到达兰 萨拉,不为寻求独立,而是为找到精神的力量。这位上海华东师范大学的高材生,还是培养对象,他在青海师专从教,父亲还是当地的一位高官。周加才让表示,当 年在北京遇到一位藏人,宣传达兰萨拉的自由、保存完好的西藏文化等,就想来了。「当然还想见一见达赖喇嘛这位传奇人物,里面说他分裂,到了这里、看他的自 传,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周加才让当过杂志的总编,又到台湾达赖喇嘛基金会,在台湾找到了另一半。现在他是作家,在台湾写专栏、出书,将流亡西藏和真实的西藏介绍给读者。为了写作 的灵感,他一半时间在台湾,一半时间在达兰萨拉。他说﹕「在印度过穷日子很过瘾,没有物欲,活得低调,人生观变了。」

旦增德丹曾经在政府部门工作,现在以翻译为生。最近刚从台湾淡江大学大陆研究所交流回到达兰萨拉。旦增德丹指解决西藏问题没有进展,而且丧失了最好时机。 他不赞同独立,因为「没有条件」,但他认为,近些年从中国西藏境内来的、主张独立的藏人敢说敢做,他们有使命感,有理想,有历史责任。「而这里(达兰萨 拉)出生的藏人,接受的是印度的教育,见到有钱有势的人就失去了正义感。」旦增德丹认为,对流亡西藏来说,不是要急着去谈判,而是要改革,改变流亡社会资 源不合理集中,要加快政教分离,要培养人才,从长远考虑后达赖喇嘛时代的传承。■

流亡藏人将组建全球西藏独立联盟政党

西藏之声 2012年6月28日报道
来源:http://www.vot.org/?p=12995

本月27日在达兰萨拉藏人行政中央图书馆召开的“西藏独立”会议决定准备成立一个涵盖欧美和亚洲的西藏独立联盟政党。

作为嘉宾出席这一会议的西藏人民议会议员格桑坚参在接受本台采访时表示,这次会议上,不仅有前西藏人民议会议长嘎玛群培等老一辈争取西藏独立的人士,还有年轻一代的独立抗争人士,如西藏青年会等组织的成员,这让他觉得这次会议的趋势,是团结所有争取西藏独立的非官方机构和个人,形成联盟。

格桑坚参表示,(录音)“在这次会议上,我看到,最后有两个比较重要的决定:第一,现在有许多争取西藏独立的组织和个人分散在世界各地,但是这次会议上,大家有了一个共识,准备成立一个争取独立的联盟组织,在世界各地开展活动;第二,在昨天的会议上,大家还通过了一个决定,就是在2013西藏独立年,召开一些大型的西藏独立会议,包括一些西藏独立的宣传活动。”

格桑坚参还认为,所有争取西藏独立人士形成这样一个大联盟,主要是因为境内藏人在中共的统治下遭受的苦难正在加剧,而且境内外藏人对藏中和谈的希望也已经破灭,对中共政府的失望也在加大。

在提到当天会议制定的决议案时,格桑坚参表示,(录音)“昨天会议制定的决议里面,大家基本上定了,明年2013年,正式成立涵盖整个欧美和亚洲国家的“西藏国民大会党”,这一党的宗旨主要是把这些争取西藏独立的组织和个人都要联盟起来,形成一个政党。”

達賴考慮辭職中間路線失控 

作者:纪硕鸣
来源:《亞洲週刊》 24卷23期 2010.06.13

印度北部達蘭薩拉的四月顯得有些「平靜」。三月初,一年一度的紀念活動過後,流亡藏人社會沒有像前些年北京舉辦奧運前夕接連不斷的抗議活動,街頭的標語也不見過往般激烈的語詞。不過,亞洲週刊在流亡藏人社會的採訪過程中發現,一股西藏獨立的暗流正形成,並日見波濤洶湧。當達賴喇嘛在國際上的影響力不斷擴大時,他在流亡藏人內部,卻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達賴喇嘛希望漢藏加強交流,近日在中國作家王力雄的安排下通過互聯網回答中國網友的提問。自二零零八年以來,達賴喇嘛推動漢藏交流,向漢人介紹他的「中間道路」,並在世界各地建立百多個漢藏協會,和海外的華人團體接觸溝通明顯增加。但另一方面,達賴喇嘛提出多年的中間道路,不僅被北京否定,在流亡藏人中,持否定態度的聲音在增強。達賴喇嘛接受亞洲週刊訪問時表示,如果獨立的聲音在藏人中佔主導,他唯有辭職、退休。

一九九四年在青海被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判刑十八年的李科先,是一個立場鮮明卻又理性的藏獨人士,目前正在成立西藏憲法起草工作組,還要聽取中國、印度法律專家意見,他稱這是「要聽取周邊國家的意見,處理好周邊國家的關係」。據悉,李科先已請澳洲法學專家草擬了西藏憲法,要作為研討會的討論文件。

藏獨路線圖曝光

不久前,李科先及一批主張獨立的西藏團體負責人開會,開始制定西藏獨立路線圖,設定西藏獨立的步驟。在流亡西藏議會四十三個議員中,上一屆有七個議員公開表明要走西藏獨立的道路,這一屆四十二個議員中有十四個議員公開表明獨立,獨立力量在議會中增長很快。這些獨立派人士正部署明年的議員選舉,聲稱要爭取讓主張西藏獨立的議員過半,然後還要策劃選出獨派控制的首席部長,完成一場藏獨的顏色革命。

一九九八年乘保外就醫到印度的李科先,在德里培訓了一段時間後,在達蘭薩拉流亡政府的西藏問題研究中心任研究員,但在政治觀點上與流亡政府不一致,李科先被勸退。李科先沒參加任何組織,以獨立人士堅持自己的獨立主張,撰寫文章,到學校演講。他認為:「要求獨立,和這一代人能否實現獨立是兩回事。」

李科先表示,獨立是既定目標,各界獨派人士已成立聯合組織,並召開了聯合會議,一旦不能通過選舉「奪權」,將以有憲法、有綱領的聯合組織取代現有流亡政府。一場獨派人士期待改變西藏流亡政府控制權的爭奪戰已經悄然打響。面對流亡社會藏獨勢力抬頭,達賴喇嘛接受亞洲週刊訪問時表示:「所謂的獨立,就是我勝它敗,就不是對話。我自己有這樣的對話理念,在全世界宣揚,就不可能對西藏的問題持另一種態度。我的想法是,如果真的有一天,西藏人完全選擇獨立的道路時,我唯一的選擇就是退休、辭職。」

挑戰來自西藏流亡社會獨派勢力的此消彼長,達賴喇嘛和北京間的談判長期不能見效,指責達賴喇嘛「中間道路」走不通的聲音開始強大,民間媒體和部分民眾也出現轉向。有主張西藏獨立人士向亞洲週刊表示,樂見達賴喇嘛和北京談判陷入僵局,公開稱達賴喇嘛的「中間道路不被中共認同,我們深感高興,這樣西藏獨立才有希望」。

一月底,達賴喇嘛的特使甲日·洛迪、格桑堅贊等一行五人和中國官員舉行了歷時兩天的會談。上一輪談判中,達賴喇嘛方提出一份《為全體藏人獲得真正自治的備忘錄》,北京認為這是一份獨立或變相獨立宣言,這一次,甲日·洛迪等人又作出解釋,北京同樣不接受。談判沒有進展,代表回到達蘭薩拉後,引起一輪爭議。有前任國會議長嘎瑪確派在議會指該「備忘錄」沒有經過討論,不能代表西藏人民。

西藏流亡議會議員由康區、安多、衛藏三區及五大教派組成的,每區各十名委員,每教派各二名委員,還有美洲二名委員,歐洲一名,總共四十三名委員。議員質疑「備忘錄」的代表性,同時不認同相關內容,康區全體代表及另二名議員共十二人在會議中途集體退會表示不滿。據悉,達賴喇嘛的談判代表最後要面對連續二天的聽證會作解釋。這是流亡社會,更是達賴喇嘛面對的第一次。

三月三十日,在達蘭薩拉官邸,達賴喇嘛再次接受亞洲週刊訪問時承認,有人提出「備忘錄」不代表全體西藏人民,這「對中間道路觀點是挑戰。」但達賴喇嘛認為﹕「這個(中間道路)意見,特別通過了公投。零八年的大會賦予達賴喇嘛的權力,代表西藏人民去解決西藏問題。這是代表民意的,如果中國政府同意的話,我們也會作民意調查,因為這不是達賴喇嘛的問題,而是全體西藏人民的問題。我堅信,大多數西藏人民是會同意的。」達賴喇嘛指,西藏流亡議會看上去簡直無法無天,在吵架,「實質上,吵架也好,是非常自由的一種狀況」。

但事實上,這種自由已經影響到流亡藏人社會的主體意識,甚至威脅到達賴喇嘛的個人權威。長期來,達賴喇嘛提出「中間道路」的構想得不到實現,和北京的談判也處於膠著狀態,流亡社會慢慢產生焦慮情緒,藏獨勢力開始浮出水面。以前公開鼓吹藏獨的人士會被藏民罵,現在這種情況不見了。不久前新開設的獨立聯盟英文網站吸引了眾多的年輕藏民上網,有人公開責罵流亡西藏推行的民主、中間道路。有西藏流亡政府的公務員告訴亞洲週刊,以前的獨立聲音不會挑戰達賴喇嘛的權威,「現在挑戰變得直接、公開了」。

《西藏時報》是一份流亡藏人創辦的獨立藏文報章,總編輯龍熱嘉向亞洲週刊表示,達賴喇嘛離開西藏五十年,和談有三十年了,卻每下愈況,「藏人都認為是一個騙局,看不到民族的希望。以前獨立是情緒化,現在有理據、現實的支持越來越佔上風了」。龍熱嘉認為,二零零八年是個很大的轉折,藏人反思:中間道路行不通,沒有前途,轉而支持獨立。龍熱嘉還劃出流亡社會獨立轉變圖:從激進獨立——為獨立找理論基礎、大規模組織準備——整體社會的改變。他指出,現在西藏的知識分子不再沉默,會通過輿論來表達老百姓的想法。「一個明顯的變化是,對達賴喇嘛的服從從過去的『絕對』到現在的『有限』。」

有人在報章撰文,指達賴喇嘛在宗教上是超人,但在歷史、文學、藏學方面的知識有局限,勸說達賴喇嘛不要什麼都參與了。龍熱嘉說,過去對達賴喇嘛的政見提出挑戰尚可理解,現在挑戰擴展到文化、知識層面,還有一批支持者,引起社會廣泛爭議。

據悉,《西藏時報》近年也一改支持中間道路文章佔主導的內容,要求西藏獨立、批評流亡政府的文章日益趨多,遠超過支持中間道路的文章。龍熱嘉表示:「報社中立,持旁觀者的態度,以事實來發表評論,以前的核心是支持達賴喇嘛的中間道路,現在還持這樣的立場,報紙就沒人看了。報紙為讀者服務,我們應對社會轉型。」

曾經是達賴喇嘛忠實擁護者的龍熱嘉有意參選明年的流亡議會,他傾向性的轉變,代表著流亡社會的一種挑戰,是傳統西藏社會的叛逆。他說:「對達賴喇嘛,過去是絕對擁護,但他的晚年,到了成為一種選項的時代。」他相信,明年流亡議會獨立派人士會明顯增加。

對與北京對話沒有進展,達賴喇嘛顯得無奈,但他認為,這是解決西藏問題的唯一方法。他回憶,上世紀五十年代初,「共產黨的官員對西藏是誠心誠意的,是完全為勞動人民服務的心態。」他表示,一九五四、五五年到內地去參觀,和共產黨黨內人士談話都比較痛快,基本上是很有誠意的。五六年達賴喇嘛到印度參加佛陀誕辰二千五百年,那時怕他不回國,總理周恩來親自到印度德里找達他談話。

達賴懷念周恩來年代

達賴喇嘛說,周恩來講到一定要回去的原因,稱西藏的民主改革可以延後六年,這是毛澤東作的決定,六年以後要不要延期再看西藏人民的願望,看實際的情況再作決定。「周恩來到印度一是為外交,一是為了說服我回國。周恩來很自信而且很誠懇地向我提出。副總理賀龍也專門來我的住處,很強硬地說,『獅子在雪山上是一頭雪山的獅子,但獅子到了峽谷裏,它一定是一條狗』。所以一九五九年時,獅子已經離開了雪山,五十一年在峽谷裏,沒有變成狗,但變成了『魔鬼』。」達賴喇嘛感嘆,現在中國統戰官員的思維狹窄,對整個狀況也不了解,和周恩來年代差距很大!

訪談中,達賴喇嘛多次流露出思鄉的情結,但他以目前的形勢判斷,自認去五台山朝拜幾乎沒有可能性。他首次向亞洲週刊表示,可先去香港,「以宗教的一種方式到香港訪問。香港和內地不一樣,實行一國兩制」。以下是達賴喇嘛接受亞洲週刊訪問的摘要:

第九次會談結束,與北京關係進入低潮期,你怎麼看?

中共召開第五次西藏工作會議,有個信息值得關注,北京召集了除西藏以外的其他藏區的負責人到北京開會,統一的去看除西藏自治區外的四川、雲南、青海、甘肅等藏區的藏人,對他們的政策、發展要統一部署。在全國人大代表會議上,總理溫家寶在工作報告中也提到了對西藏自治區以及其他藏區的發展。我們過去在談判或者對外的訴求中,一再提到所有的藏區,我們所提到的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框架之內的所有藏區。當然,這裏面還有一個關鍵,因為零八年時出現了西藏自治區及之外的所有藏區的抗議。種種的因素,使中央看到所有藏區共同部署的重要性。

這和你們提出的大藏區不一樣吧?

我們提出的是西藏名副其實的自治,沒有提大藏區,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框架內所規定的藏族名副其實的自治,我們提出的這些建議,統戰官員無法直接辯駁,然後他們就提變相獨立,或者是半獨立。從這些方面可以看出,這些統戰官員根本不想解決問題。

最近兩次談判,都圍繞備忘錄進行。北京連中間道路都沒有接受,能接受具體化的備忘錄嗎?

如果要讓中央政府承認或者接受什麼,那只有一句話:「我們沒有任何訴求,我們要回去。」還要肯定一下,中央在西藏做的非常好,西藏人民安居樂業了,我們要回去了。這樣的話他們可能會接受。但我們沒有辦法提。第九次談判時,我們提了一個建議。目前,中央和我之間最大的分歧是對西藏內部的看法不一樣。中央政府一再講,西藏人民安居樂業,沒有痛苦。我們得到的資訊,了解到西藏人民當然有物質的發展,但在精神等很多方面是痛苦的。我們的建議對西藏內部人民生活作一完整客觀的調查。另外,零八年三月份西藏所發生的事件,我向全世界呼籲,要求中央派人來調查,如真的是我們操控的話,我們要向全世界道歉,希望中央派人來這裏了解情況。

這樣的建議有回應嗎?

與統戰部接觸,他們也沒有解決問題的決定權,所以統戰部好像在混日子,一再拖,我們也習慣了,像朝聖一樣到北京去,得到他們的一頓教訓,就回來了。

零八年十一月的對話和最近一次對話有什麼進展?

基本上沒有很大的進展和變化。零八年六月在深圳有個非正式的對話,那時我們抱有希望,希望中共真的能面對現實,誠懇的和我們一起談判。但以後的談判中沒有這樣的希望出現。現在看來,中共最高層領導還沒有一個解決西藏問題的方式。從宏觀角度講,在這樣氣氛下,去單獨要求解決西藏問題,面對西藏的爭議,我覺得是有困難的。

解決西藏問題能不能先易後難,擱置爭議。北京一直說達賴喇嘛拒絕談個人的前途問題,到底有哪些方面的前途問題?

具體的個人前途問題,就是向共產黨投降。五九年我是逃出來的。那時出來,不是怕西藏內部發生問題。是怕中國共產黨,所以逃出來了。過去我講過,希望去五台山朝聖,這當然是我個人的願望。但現在西藏狀況如此嚴峻,我要考慮去了以後,很多西藏人會抱很大希望,結果又卻令西藏人失望,我覺得這樣做效果不好,從一個比較壞的方面看。西藏人會批評:達賴喇嘛個人去朝聖,對西藏問題什麼都沒有做。

即使去朝聖,也是藏傳佛教的重要內容。能不能一步步走,能做的先做呢?

你問到這個問題,我們也討論過,先把雙方有爭議的問題放一邊,先去討論雙方都能接受的問題。如西藏的環境問題,中央政府也很關注,我們也覺得很重要,達賴喇嘛在全世界有影響力,提到過環境問題,大家合作;然後就是教育問題,新一代的教育問題很重要,我們可以派一些老師到國內。這裏的教育抓得很好,英文、藏文,我們可以派一些老師前去。我們也可以請西藏境內的學生到印度來留學。有討論過,但沒有作決定。確實可以把複雜的問題放一邊,簡單的問題大家共同來先解決。

去五台山一直是你的願望,能否也作為先解決的一步?
有個很好的朋友,與中國政府也很好。見到我時說,希望尊者先到中國去朝聖。當時我說,即使能去的話,中央政府如何向中國人民交代,他們把達賴喇嘛當作分裂主義者,是一個「魔鬼」,在西藏內部狀況有改變情況下,讓一個分裂者,讓一個魔鬼去朝聖,這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如果西藏內部狀況往好的方面轉變,我可以對這些好的方面進行肯定,這樣可以消除我這個「魔鬼」的罪孽。消除罪孽後我去朝聖,大家都比較容易接受,對中國人民也比較好交代。

有沒有去上海世博會看看這樣的意向?

關鍵的一點是藏人對這些問題的看法,以及西藏內部一些問題的改善。在這樣的前提之下,回國可以找到很多藉口,不一定是世博會。比如說,在國內召開一個為了世界和平的諾貝爾獎得主的會議,我可以參加,這個「魔鬼」也是得過諾貝爾和平獎的。有的朋友跟我提出,先到香港去訪問,沒有任何政治的因素和考量。香港也有很多佛教徒,也跟我們有聯絡。我純粹以一個導師的名義,到香港,純粹是宗教的活動,有大型的法會。當然也會見到記者,包括會見到你。但這當然也是很困難的,因為中國政府抱著懷疑和猜忌的態度。

你曾經講過一個假設性的問題,如果大部分藏民同意,靈童轉世制度可以取消。那麼如果大多數西藏人不認同中間道路,而要走獨立之路,達賴喇嘛是否也這樣去認同他們?

一九八七年時,西藏發生一些動亂,西藏人抗議,英國的一個記者問,怎麼辦?達賴喇嘛一直呼籲不要動亂,但民眾不聽你的話怎麼辦?我的回答很清楚,我唯一的辦法就是辭職、退休。我在一九七零年代就產生了中間道路的想法,也徵求了民眾的意見,進行了公投。零八年我們召開了特別大會,得到民眾的完全支持。九零年代公投,大部分民眾是支持中間道路的。

也有部分民眾對中間道路不很了解,但他們認為,是達賴喇嘛提出的原則和力量就要支持。至少,中間道路是有成果的。

成果體現在哪些方面?


未來西藏問題的真正解決,應該是由漢藏兩個民族的共同了解、理解的狀況下解決。所以我的中間道路的提出,得到了非常多漢人朋友、中國的知識分子及民運人士的支持,不同族群的中國人對中間道路的支持。他們對我的理解,這是一個很大的成果。我一直在全世界到處講,我宣揚一個觀點和理念,二十世紀是一個戰爭的世紀,是一個血腥的世紀,二十一世紀是一個對話的世紀。我認為,只要有爭端,就應該對話,雙方達成和解雙贏的結果。

共產黨批評你說一套、做一套,一方面接受共產黨領導,一方面又要共產黨退休,怎麼解釋呢?

所以共產黨要退休,因為他們沒有聽清楚。最近我跟幾個華人團體講,我所謂的共產黨退休,不是否定共產黨的貢獻,共產黨有過、有錯,也有對中國很大的貢獻,我肯定他們的貢獻,但提到共產黨應該在黨內民主化,然後帶頭實行法治、民主等中國人民需要的體制建設,帶頭去做。做好了,然後光榮退休。而不是恥辱的退休。這個世界上物質是變化的,共產黨不可能永遠不變,永遠執政。我不是批評共產黨,是光榮退休。我也不是反對共產黨,不是抗議共產黨。現在共產內部機制不透明,產生了腐敗,貪污,所以有人對共產黨是否定的。我的想法是共產黨先把內部清理好,整個黨是清廉的,然後退休。

關心西藏問題的漢人越來越多,但另一個矛盾點是,藏人中要求獨立的聲音越來越大了。流亡議會中有七八個要求獨立的,現在有十四五個,明年選舉,可能會過半。獨立的聲音強了,這是為什麼?

這個問題,應該非常詳細的思考。零八年三月在西藏各處發生抗議事件,有的地方喊出的口號就是西藏獨立,對西藏獨立的內容,未來能否獨立沒有作非常詳細的思考。原因是最近二年,在抗議事件發生後,我在歐美見到很多西藏境內的知識分子,這些知識分子是有影響的,有退休的教師等。他們異口同聲的對我說,現在解決西藏問題的唯一最好的辦法是達賴喇嘛的中間道路。我可以肯定的講,西藏境內的這些精英、有思考的知識分子,他們對達賴喇嘛的中間道路是絕對支持的。這裏面有一個沒有去理性思考的問題。中國政府對西藏嚴厲打壓之時,人們渴望的就是一個西藏的獨立。讓一個地方可以成為獨立的國家,獨立這二個字叫起來很方便,聽起來也很溫暖。但你問他們,你怎麼去贏得獨立,如何去得到中國人民的支持時,他們絕對沒有詳細的應對方式來回答這些問題。

現在的困難之處在哪裏?

西藏獨立,你不需要作任何解釋,但中間道路你需要作很多解釋,什麼是中間道路,怎麼去爭取等,這裏就不一樣。比如說對中間道路的背景狀況,其基本原則是什麼,發展過程中我們得到的成果有哪一些等要有詳細的文件來闡述,讓更多的西藏人來了解中間道路的整個原由和過程。

這種尋求獨立的西藏人是抱著激動的情緒,你提到的有一部分議員他們很激動,批評達賴喇嘛,批評流亡政府,說中間道路是一種屈服。有些西藏的年輕人,用個人的名義寫文章,也有尖銳的看法。當然,我們一方面歡迎這樣的批評,我們是民主化的社會,我完全支持民主,所以不同的聲音,我們不會去打壓,我們尊重他們的聲音。共產黨反過來講,這裏出現的聲音,似乎又是達賴喇嘛做出來的。

有人提出真正自治的備忘錄不代表全體西藏人民,這是不是在挑戰達賴喇嘛的權威?

對,這對達賴喇嘛中間道路觀點是一個挑戰。有的人批評說,這個建議已經給中國政府了,還好,中國政府沒有承認,如果承認了,就沒有辦法挽回。我們提出這個意見,特別通過了公投。零八年的大會賦予達賴喇嘛的權力,代表西藏人民去解決西藏問題。這是代表民意的。如果中國政府同意的話,我們也會作民意調查,這個時候我堅信,大多數西藏人民是會同意的。

我關注達賴喇嘛對統戰問題的看法,你也提出統戰要讓西藏官員到達蘭薩拉,你覺得這是不是一個好的統戰方式?

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邀請統戰部的官員來,其實也是好的,可以邀請他們到達蘭薩拉來批評我們,來譴責我們。我有時候跟中國的年輕人說,我這隻手跟毛澤東握過很多次,得到毛澤東加持,當時與毛澤東的關係如父子之間的關係一樣,毛澤東很關心,很疼我,開始很誠懇,一九五七、五八年就變了。■

嘉央诺布:《影子图伯特》(Shadow Tibet)前言

作者:嘉央诺布(Jamyang Norbu)
译者:更桑东智(@johnlee1021)
转载:“说,还是不说?”译文博客

每一位作者在自己的眼中都是睿智且宽容的。——西塞罗(Cicero)

我从未想象过自己最终会成为一名作者之类的人。我年轻时,有相当长的时间认定自己笃定是一个实干家。直到1971年加入木斯塘(Mustang)图伯特游击队,这个自负的幻想才被打破。肩背一支步枪、数百发子弹、几颗手雷、一把手枪和难以置信的重负,行进在每走上七八步都确信自己就要一命呜呼的海拔高度上——这样的经历很快让我相信,我绝不像海明威小说里的人物,而在此之前,我一直告诉自己我就是那样的人。在学校的最后几年,我生命中最主要的文学影响力都是来自“老爸”(Papa,即海明威——译者注),我一直对保持“重压下的优雅”(grace under pressure)之类的事情非常的严肃认真。

我是一个贪婪而不太挑食的读者:从阿里斯泰尔•麦克林(Alistair McLean)[1]到托尔斯泰(Tolstoy),从罗伯特•海因莱因(Robert Heinlein)[2]到赫尔曼•梅尔维尔(Herman Melville)[3],诸如此类一概狼吞虎咽。一个星期可以轻松地读完平均两三本书。受罗伯特•格雷夫斯(Robert Graves)[4]所著的《贝利撒留伯爵》(Count Belisarius)和玛格丽特•尤瑟纳尔(Marguerite Yourcenar)[5]所著的《哈德良回忆录》(Memoirs of Hadrian)两部作品的激发,我的阅读兴趣开始转向历史题材,尤其是古罗马和拜占庭历史,从普罗柯比(Procopius)[6]开始逐渐追溯到约瑟夫斯(Josephus)[7]、索多留(Seutonius)[8]、塔西佗(Tacitus)[9]、李维(Livy)[10],然后是希腊史学家的作品。

我有些讲故事的才能。所以在1970年,第一次图伯特青年大会(Tibetan Youth Conference,即“藏青会”)的主办人找我为这次会议创作一个舞台剧。我创作并执导的第一部剧作《中国马》(The Chinese Horse)在规模不大的流亡社会获得了不大不小的成功——与其说是因为这部剧作褒贬不一的文学特质,倒不如说是因为人们对这种演出形式感到新奇(这是图伯特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剧作)。我们还为达赖喇嘛举行了专场演出,尊者似乎也挺喜欢这部剧作。从那以后,每有登台上演的机会我便创作剧本——最后一部是一出喜剧《泰坦尼克后传:关于爱情、移民和独立斗争的故事》(Titanic II: A Drama of Romance, Immigration and the Freedom Struggle)

但是说到占我的作品大部分的政论性文章,则主要是源于内心的失望,甚至是某种愤怒,不诉诸文字难平心中块垒。在六十年代末和七十年代,人们在世界媒体上可以读到的关于图伯特的报道几乎都是消极的、敌对的和极为虚假的。不仅仅有像菲利克斯•格林(Felix Green)、韩素英、T•D•奥曼(T. D. Allman)、内维尔•马克斯维尔(Neville Maxwell)、克里斯•慕林(Chris Mullin)以及西摩•托平(Seymour Topping)和奥德丽•托平(Audrey Topping)这样的记者和作家个人在兴致勃勃地咀嚼回味着中共的宣传,甚至一些媒体机构本身也似乎成了中共宣传部的海外分支,其中包括《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法国世界报》(Le Monde)、《英国卫报》(The Guardian)、《新闻周刊》(Newsweek),尤其还有《朝日新闻》(Asahi Shimbun)和《远东经济评论》(The Far Eastern Economic Review)等等。其中有些机构至今还依然故我。

当然,人们知道他们都在信口雌黄,或者是出于各种私利而甘愿受骗。读到韩素英描述博巴如何愚钝的令人厌恶的种族主义的文字,直让我怒火中烧——她在文章中说,博巴在犁地的时候,让牦牛顶着犁把往前走,直到聪明而无比耐心的共产党干部来解释为何牦牛应该走在前面而犁铧应该放在后面。但是你又能做什么?还有一些受印度大麻和图伯特的各种秘闻所吸引的嬉皮士来到达兰萨拉,这些人更倾向于相信毛泽东主义者的宣传而不是博巴流亡者关于自己国家和人民悲惨命运的述说。

我内心感觉到的是一股义愤,而最终促使我坐到写字台前开始将我的想法和感受形于笔墨的因素,不仅有博巴们所遭受的暴力与不公,还有那些毛泽东的西方崇拜者们公然将中国对图伯特的占领说成是一件对图伯特有益的、人道的和进步的事情。开始时,我给杂志编辑写信和文章,这些信件中只有一篇得以发表(如果我的记忆没错,是发表在1973年某一期的《时代》杂志上)。坦白地讲,这些文字确实乏善可陈。我还尝试着写作短篇小说并信心满满地把这些作品投到《花花公子》(我的一个美国熟人告诉我,这家杂志给每篇稿件支付5000美元的稿酬)、《哈帕斯》(Harpers)和《读者文摘》(Readers Digest)等杂志,最后得到的是我的第一份退稿通知。尽管如此,当这些小说终于在《印度画报周刊》(Illustrated Weekly of India)、《印度斯坦时报》(The Hindustan Times)和《图伯特杂志》(The Tibet Journal)等刊物上发表时,我还是感到非常的自豪和高兴。

但是,我的政论性文章还是毫无进展。事实上,我越是挖空心思,我的文章却越发地堕落为一种狂吼乱叫。到了1975年,就在毛泽东刚死之后[11],我为图伯特青年大会主办的杂志《让赞》(Rangzen)写了一篇文章,体裁上直接借用了左拉发表于《曙光日报》(L'Aurore)的著名论辩文章《我控诉》(J'accuse),每一段的开头都是“毛死了”。尽管这篇文章写的让人不忍卒读,文风无疑也矫揉造作,但是文章对图伯特政府的指责还是言之有物的,我指责政府对当时中国和图伯特发生的至关重要的变化(甚至包括毛死)视而不见,却只是关注流亡政治、难民营、宗教仪式之类琐碎的问题。这篇文章激怒了噶厦。我与当权者之间产生了第一次重要的矛盾冲突。不过,这是另外一回事了。

后来有一天,我记得是在1976年的夏天,我随手拿起了一本薄薄的乔治•奥威尔的论文集。我早先读过他的一些小说,不过只是对《动物农庄》(Animal Farm)和《一九八四》(Nineteen Eighty-Four)留下了深刻印象。我读完标题有些古怪甚至有些煽动性的第一篇文章《英国式谋杀的衰落》(The Decline of the English Murder)之后,就像那个脑袋上亮着灯泡的卡通人物一样,我脑袋上的灯也亮了!更文雅些说,此时此刻我找到了迄今为止真正属于自己的“通往大马士革之路”(road-to-Damascus)。

是的,文章就应该如此写作。你可以选择一个严肃的,甚至有些乏味的题目——就像奥威尔的这篇文章,通过回顾那个时期几个著名谋杀犯,将战前英国社会的伪善(但同时也还算正直)与战时英国去道德化的恣意妄为进行对比——但是,你的写作手法可以是有趣的、诙谐的、理智的,当然最重要的是要令人信服。

继续读下去又让我获得了另一个有益的启示:奥威尔的文章《民族主义笔记》(Notes on Nationalism)让我确信我针对法西斯主义和斯大林主义(还包括毛泽东主义)的西方辩护士们所表达的愤怒和蔑视是正确的。奥威尔解释说,这些知识分子或由于严肃的或只是流行时尚的原因而放弃民族主义,但是他们并不能真正弃绝对祖国或是某种事业的内在需求,于是转而在其他国家寻求这种需求的满足。奥威尔进一步阐述到,“一旦他们获得了满足这种需求的渠道,他们便会完全沉浸在相信自己已经获得自我解放的情绪中而无拘无束地为所欲为。”但是,奥威尔相信,这种“移情民族主义”(transferred nationalism)会使得知识分子比起代表自己的祖国或是真正了解的任何团体时,“更加民族主义、更加庸俗、更加病态、更具危害、更加虚伪。”

在《政治与英国语言》(Politics and the English Language)一文中,奥威尔则阐释了腐化语言对于一种恶劣的和压制性的政治的形成与维系是如何地至关重要。就在同一年,我设法得到了企鹅版的四卷平装本奥威尔论文、新闻报导和书信集,在他的作品中,这些文集对我的影响至为深远。当然,我自己的写作并没有在一夜之间妙笔生花,但这已经不是问题。至少,我现在知道了应该如何写作。我获得了一份路线图,我知道我最终会到达目的地。

我开始给(而且几乎是专一的)《图伯特评论》(Tibetan Review)供稿。这个时期,图伯特政府正向图伯特派遣“发现真相”代表团,试图寻求诸如“自治”(autonomy)和“共同治理”(associate status)等解决方案,从而说服中国开启谈判之门。我自作主张地向那些怀有希望的人们泼冷水,他们认为中国正在走向民主之路并且最终会与达赖喇嘛之间实现某种积极的理解和协定,这其中包括很多的图伯特领导人、图伯特民众和西方支持者。

我必须对读者直言相告。我不是一个多产的作家,同时由于我的文章都是用英语写成,因此我的博巴读者群也并不广泛。雪上加霜的是,我始终无法放弃从上学时养成的古怪的拉丁化的写作方式。尽管如此,这些文章还是给大人物们留下了些许印象。流亡政府对我的文章大光其火,而尊者也曾经有一次对我严加斥责。我想,这大概也是我“罪有应得”吧。

但是,让我确信我造成了一名作家应有的影响力的是中国人。第一批流亡博巴访问团成员楚臣德赛(Tsultrim Tersey)在写给《图伯特评论》(Tibetan Review)的一篇文章中说,在拉萨举行的一次正式会议上有人告诉他,我的文章和图伯特青年大会的活动对“中藏关系”造成了伤害。(Tsultrim Chhonphel Tersey, "One Month in Tibet," Tibetan Review, vol 14, no. 6, June 1979, pp. 12-27.)几年之后,我通过流亡政府安全办公室收到一条来自中国拉萨当局的私人讯息:我的文章就如同用苍蝇的翅膀击打岩石,是徒劳无益的。而作为一个受过教育的“藏族人”,我应该回到“西藏”,参加“西藏的社会主义建设”。

受到如此关注实在让我受宠若惊,并且让我马上产生了“非份之想”。是的,只不过是“苍蝇的翅膀”。中国人是否听说过“混沌理论”(chaos theory)?有一种现象称之为“初始条件的敏感性依赖”(sensitive dependence on initial conditions)。这种现象在气象领域被半开玩笑地叫做“蝴蝶效应”(Butterfly Effect)——一只蝴蝶今天在纽约(或者是达兰萨拉)搅动空气,或许在下个月就会在北京变成一场风暴?

但是在达兰萨拉,如此勇敢而乐观的时刻实属凤毛麟角。这个图伯特的流亡首都是一处让人慢慢丧失精力和信心的地方。公开宣称的民主和争取自由的理想与流亡领袖们(包括达赖喇嘛尊者自己)对某种专制保守主义(粉饰着迎合西方需要的新时代的花言巧语)的与日俱增的偏好之间矛盾,在我们的社会里年复一年变得愈发突出和不可调和。人们有时会觉得,何必如此自寻烦恼?但无论是出于习惯、固执还是残存的一点点希望,一个人就“如同日落西山的时候往东赶路。远处已经黑了,但前面还剩下那么一丁点儿光亮,你只能就着这点亮往前一点一点走着。”[12]

上面这段话来自老舍的《骆驼祥子》(英文版名为Rickshaw,即“黄包车”)。他是中国最著名的现代作家之一。老舍是满族人,1899年生于北京,他非常崇拜狄更斯。1966年,他遭受“批斗”而后在这座满清故都西南角的太平湖沉湖自尽。[13]他最著名的作品《骆驼祥子》讲述了北京一名黄包车夫悲剧人生故事。在一个极为悲惨心酸的场景中,这位车夫的妻子临死前做出了前文引述的凄凉绝望的人生感悟。[14]

很多那个时代的中国作家对他们国家的未来都持有一种深切的宿命论的观点。即便是鲁迅——或许是这些作家中最伟大的一位——也时常觉得自己对军阀、政客和革命者们的暴力与贪赃枉法的反抗是徒劳无用的。在他最为压抑的一篇文章中,他这样表述:“于我看来,语言与文字是失败的象征。那些真正能够反抗命运的人是没有时间做这些事情的。而那些强者和胜者也是如此,他们绝大多数时间都保持沉默。打个比方说,想一想当鹰扑向兔子的时候,是兔子在尖叫而不是鹰,同样,当猫抓住老鼠的时候,是老鼠在尖叫而不是猫。”[15]

然而无论如何,鲁迅的文章已然比他的宿敌国民党的政治宣传和意识形态存活的更长久,而且无疑在中共以及中共的御用文人和辩护士们寿终正寝之后,鲁迅的文章还将长久地被人们阅读和仰慕。优秀的文学作品所具备的似乎不仅仅比暴政更长久的生命力,更为重要的是,在希特勒、斯大林和毛泽东之流遗留下的政治和心理废墟上,这些作品还似乎具备一种再生重建的作用。

因此,歌德(Goethe)错了而使徒约翰(the apostle John)是对的。“文字是一切的开始……”

战后的德国被夷为一片瓦砾,是它的作家们重建了德国的精神。君特•格拉斯(Gunter Grass)[16]、海因里希•伯尔(Heinrich Boll)[17]、齐格飞蓝茨(Siegfred Lenz)[18]以及其他一些作家重新书写了他们国家的命运。正如萨尔曼•拉什迪(Salman Rushdie)所言:“他们对德语进行了解构并使其焕然一新。砍削了其中病态的成分,重新进行整合、缝接,并加入了很多新东西,但一如既往地幽默感,非常幽默。”

我依稀记得是在1974年的夏天,借到了一本折了角的平装本《铁皮鼓》(The Tin Drum)。侏儒鼓手奥斯卡·马策莱特(Oscar Matzerath)——他的一声尖叫可以震破方圆数英里的窗户玻璃——他的历险是如此的扣人心弦、如此的让人纠结又如此近乎疯狂的含义深远。事实上,在读这部作品的时候我确实一直在发着低烧。当然,这部小说深刻地影响了我对文学的看法,尽管我自己若想确切解释其中的原因多少还有些力不能及。在一篇有关《铁皮鼓》含义的赏析评论中,拉什迪成功地向世人说出了他从这部伟大作品中得到的最大的教训:

格拉斯这部伟大的小说用它的鼓声告诉我:要孤注一掷全力以赴;要坚持不懈奋发努力;要摘掉自己的安全网;要在开始说话前做一个深呼吸;要志存高远;要时刻保持面带微笑;要做一个不苟同的人;要与整个世界争辩;并且永远不要忘记写作也类似无数我们试图把握的东西——童年、必然、城市、疑惑、梦想、瞬间、语句、父母、爱情——会如流沙一般从我们的指缝滑落。

重读这些文字,我觉得我至少在话语风格上一直在竖起耳朵聆听那位侏儒鼓手的鼓声。无论我的作品中还有哪些不尽人意之处,但我至少做到了一直面带微笑(—即便是我的最严厉的反对者也可证实这一点)、绝不苟同、与整个世界争辩,并且把每天都当作自己的最后一天全力以赴。

至于此书的题目为什么叫《影子图伯特》(Shadow Tibet)?是这样,原因之一是文集中有一篇自己比较得意的同名文章。同时我还想通过这本书向伟大的比利时汉学家和艺术史家西蒙•莱斯(Simon Leys)[19]表达敬意,他的著作《影子中国》(Chinese Shadows)是我迄今所见过的最早也是最出色的揭露毛时代中国真相的作品之一。此书名为《影子图伯特》还有另一个原因。

就像在科幻小说里存在的交叉世界(alternate worlds),当今似乎也同时存在两个不同的图伯特。一个图伯特频频出现在社会名流赞助活动、博物馆开幕式上;给人们带来各种工作和学术机会;是大众心灵追求的目标和新时代的流行时尚。这个图伯特俘获了西方人的浪漫幻想,也是当今人们对图伯特问题的主要兴趣所在。在这里,图伯特远非一个有关独立自由的问题,而是代表了富人们和反叛一代的年轻人(the established)对精神抚慰、生态和谐以及世界和平的未曾实现的梦想。作为博巴的祖国的图伯特问题与这个图伯特相比,即毫不相干也无足轻重。西方人将这个图伯特看做是拯救物质主义的和自我毁灭的西方世界的神秘智慧宝库。

然而在残酷无情的达尔文主义的现实中,还存在着另一个图伯特。在中共的占领之下,这个图伯特到处是告密者、秘密警察、监狱的高墙、酷刑、处决、失业、种族主义和不可遏制的文化毁灭。在博巴的个人生活上,这个图伯特呈现出的是酗酒、性堕落、家庭破碎、暴力和与日俱增的绝望;在流亡社会,尤其在流亡社会的领导层,这个图伯特表现出的是神智混乱、迷失政治方向、虚伪、犬儒以及激烈的宗教和政治争斗。

然而,同样是这个图伯特还有或许至今还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这里充满了自我奉献、忠贞不渝、热爱国家以及应声而起的勇敢和牺牲。我试图书写的正是这样的一个图伯特。这便是“影子图伯特”

在此,我一定要感谢嘉措(Gyamtso)为此书设计排版以及菲丽希蒂•邓康(Felicity Dumkhang)的艰辛编辑。还要感谢为本书设计封面并最终定版的我的好朋友克里斯多夫•白书且(Christophe Besuchet)以及曼纽尔•鲍尔(Manuel Bauer),我在书中使用了一张他拍摄的令人印象深刻的图伯特照片。当然,我还必须特别向丽萨•姬莉(Lisa Keary)表示谢意,感谢她为本书进行了最终编辑并为联系亚洲高地出版社(High Asia Press)付出了极大辛劳,感谢她为图伯特自由事业所做的坚定支持和无私努力。

【译注】
[1] 阿里斯泰尔•麦克林(Alistair McLean,1922-1987),苏格兰小说家,擅长创作战争、惊悚、探险类的畅销小说,有三部小说后来被拍摄成由格里高利•派克(Gregory Peck)和理查•伯顿(Richard Burton)等好莱坞明星主演的卖座影片,分别是《纳瓦隆大炮》(The Guns of Navarone)、《血染雪山堡》(Where Eagles Dare)和《大北极》(Ice Station Zebra)。

[2] 罗伯特·安森·海因莱因(英语:Robert A. Heinlein,1907年7月7日-1988年5月8日),美国硬科幻小说作家,被人称为科幻先生(Mr. SF)。他的作品不但在科学和工程方面的可信性达到了罕有的标准,而且也提高了科幻类的文艺水平评价标准。他是1940年代晚期将无修饰科幻小说打入主流杂志(比如《星期六晚邮报》)的第一位科幻小说作家,他是1960年代最畅销长篇科幻小说的前几名作家之一。他、艾萨克·阿西莫夫和阿瑟·克拉克被称为科幻小说三巨头。他五次赢得星云奖,于1975年获得星云奖的第一届科幻大师奖,七次赢得雨果奖(三次是追授)。

海因莱因作品的主要题材包括:极端个人主义、自由意志主义、独我论、宗教,精神和肉体之爱的关系,对全新家庭结构关系的猜测,等等。由于他对这些题材独数一格的写法,外界对他作品的反应经常迥然不同。例如:他1951年的《星舰战将》(又译《星船伞兵》)被责为法西斯主义或军国主义,1961年的《异乡异客》则出乎意料地被列为鼓吹性解放和反文化。

[3] 赫尔曼·梅尔维尔(Herman Melville, 1819年8月1日—1891年9月28日),美国小说家、散文家和诗人。由于家境不好,做过农夫、职员、教师、水手、海军等职务,后来成为小说家,他以其海上经历为事实依据写成其寓言杰作《白鲸记》(Moby Dick, 1851年),这部小说被认为是美国最伟大的小说之一。英国作家毛姆认为梅尔维尔的《白鲸记》是世界十大文学名著之一,地位更在马克·吐温等人之上。梅尔维尔也被誉为美国的“莎士比亚”。

[4] 罗伯特·冯·兰克·格雷夫斯(Robert von Ranke Graves,1895年7月24日-1985年12月7日),是英国诗人,学者,小说家暨翻译家。专门从事古希腊和罗马作品的研究。在他漫长的一生中,他创作了140余部作品。他的回忆录《向一切告别》(1929年)讲述了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经历。

他以写作为生,他的《耶稣王》(King Jesus),古罗马帝国三部曲《我,克劳迪斯》(I, Claudius)、《克劳迪斯神和他的妻子梅萨利纳》(Claudius the God and His Wife Messalina)、《贝利萨里乌斯伯爵》(Count Belisarius)是特别受欢迎的历史小说。他也是一个杰出的古典拉丁语和古希腊文的翻译家,1934年格雷夫斯因小说《我,克劳迪斯》被授予詹姆斯·泰特·布莱克纪念奖。

[5] 尤瑟纳尔(Yourcenar, Marguerite,1903-1987) 真名Marguerite de Crayencour(玛格丽特·德·凯扬古尔),尤瑟纳尔是作家与父亲一起以姓氏字母重新组合后为自己起的笔名。法国诗人、小说家、戏剧家和翻译家。

她最著名的小说是Mémoires d'Hadrien (1951;《哈德里安回忆录》,1954年出版英译本),法美两国文艺批评界一致对该书高度评价。 这本小说是一个虚构的罗马皇帝的自传,以一封写给他收养的孙子、未来的皇位继承人马克· 奥里略的书信形式出现。

尤瑟纳尔不断挑战自己作为作家的能力,她的文学风格多变。但她作品的主要特色是对古代文明和历史变迁的丰富知识,以及尝试理解人类行为的动机。尤瑟纳尔坚信,历史是一所“获得自由的学堂”,是对人类进行哲理思考的跳板。因此,她特别青睐历史,她的虚构作品漫游于古代、文艺复兴时期以及20世纪初的广大空间;若用现代的文论言语表达,尤瑟纳尔的全部作品都是互文性的杰作,充满着今与古、此与彼、我与他、灵与肉、具体与抽象的对话。

[6] 普罗柯比(Procopius,约500--565),拜占庭历史学家,为查士丁尼皇帝的同时代人,撰写历史著作《战记》、《秘史》等。

生于该撒利亚,青少年时代接受贵族文化教育和法律训练,通晓当时的多种西亚语言。527年投名将贝利撒留(Belisarius)幕下,在随后的二十余年中,追随贝利撒留而亲历了在汪达尔王国、意大利、西班牙的战争。6世纪50年代起长期寓居君士坦丁堡,在从政和从事律师职业的同时完成了数部历史著作的写作。

战记》记述查士丁尼为恢复昔日伟大的罗马帝国疆域而发动的波斯战争、汪达尔战争和哥特战争。《建筑》颂扬查士丁尼在帝国各地进行的建筑工程。《秘史》揭露贝利撒留及其妻子的丑行,抨击皇帝查士丁尼和皇后塞奥多拉的专制统治。另外还有大量散文与书信传世。

[7] Josephus(约瑟夫斯): 约37—100,犹太历史学家和军人。原名约瑟夫•本•马赛厄斯。生于耶路撒冷。西元66年在反对罗马的犹太起义中他指挥一支加利利军队。在向罗马人投降时他施展手段获取优待,得以前往罗马,在那里写出几部关于犹太历史和宗教的著作,包括《犹太战争史》(History of the Jewish War,西元75--79年问世)和《犹太古事记》(Antiquities of the Jews,西元93年问世)。卒于罗马。

[8] 索多留(也译作“苏维托尼乌斯”),全名盖乌斯·苏维托尼乌斯·特兰克维鲁斯(Gaius Suetonius Tranquillus),罗马帝国早期的著名纪传体历史作家。像许多古代学者一样,作者详细地记载了许多别人的故事,却没有留下关于他自己的事迹。关于他的出生年月,至今无人说得准确。苏维托尼乌斯在《罗马十二帝王传》和《名人传》中也只给了人们一个模糊的时间概念。

[9] 塔西佗(Tacitus,约A.D.55~120年)是古代罗马最伟大的历史学家,他继承并发展了李维的史学传统和成就,在罗马史学上的地位犹如修昔底德在希腊史学上的地位。

塔西佗的著作,保存下来的有4种,其中3种是完整的短篇作品,2种是已经残缺的长篇历史著作。按它们的写作时间列举如下:1.《演说家对话录》(Dialogus de Oratoribus)2.《阿格里可拉传》(De Vita Iulii Agricolae)3.《日耳曼尼亚志》(Germania)5.《历史》(Historiae,亦译作《罗马史》)4.《编年史》(Annuls,也译作《罗马编年史》)。

塔西佗在西方历史学史上第一次明确地提出了“抽离自我,超然物外”的客观主义写史原则,这是塔西佗史学成就的最高体现,也标志着西方史学在对史学本体的认识上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10] 李维(Livius,Titus,公元前59~公元17),全名提图斯·李维,古罗马历史学家。生于意大利北部的帕塔维乌姆(今帕多瓦),卒于帕塔维翁。其家世和父母不得而知,据说出生于贵族,早年受过良好的传统教育。他学习了文学、史学、修辞学、演说术等,是罗马共和后期学问渊博、几乎无所不知的大学问家。后移居罗马,与屋大维过从甚密。此时屋大维已经打败安东尼,罗马局势恢复稳定,李维奉命教授屋大维的继孙克劳狄,即后来的皇帝。

他拥护屋大维创立的元首制,但是思想仍然偏向共和制,为了挽救中后期的罗马,他决定写一部史书来记述罗马人祖先的英勇,避免罗马共和国覆灭,于是创作了《罗马自建城以来的历史》,即“李维罗马史”,书中充满爱国思想、道德说教、复古主张和对共和制度的赞赏。

[11] 作者此处年代记忆有误,毛泽东死于1976年9月9日。

[12] 同译注14;

[13] 有关老舍自杀地点作者此处记述有误。

老舍自杀的太平湖位于清代北京城西北角,而不是西南角。北京城的西南角也曾经有一个更加古老的“太平湖”,但早已被填平,原址即现在的金隅大厦和中央音乐学院附近。

据记载,1949年前,新街口豁口外西侧护城河北有一个大苇塘,塘深约2米,元代时是积水潭的一部分,明代筑城将它分割于城外。1958年,苇塘被疏浚成湖,命名为“太平湖”。1966年8月24日,作家老舍在此投湖自尽。

1971年,太平湖在修环城地铁时被填平,原址上建成现在的地铁检修车辆段,北京从此失去了这一片水域。2005年8月动工的北护城河综合治理工程将“重现太平湖”列入规划。“新太平湖”并非在原址上复建,而是将北护城河西直门暗涵至新街口大街段拓宽改造而成。

填平,重建,无数的悲剧就此被遗忘。

[14] 作者此处的引文或来自英文译本或来自话剧台词。译者在原著相关章节中(第十九章)没有找到相关文字,祥子的妻子虎妞死于难产,死前并无只言片语。

[15] 此处引用的鲁迅的文字尚未找到对应的原文。

[16] 君特•格拉斯(Gunter Grass),1927年生于但泽(今波兰的格但斯克),父母亲一方是德意志人,一方是波兰人。他十七岁被征入伍。一九四六年,当他从美军的战俘营获释时,他已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难民了。他当过农业工人、钾盐矿矿工、石匠艺徒,先后在杜塞尔多夫和西柏林的艺术学院学习雕塑与版画。他最主要的成就是小说。1959年问世的长篇小说《铁皮鼓》使他获得世界声誉。1999年他成为成为20世纪最后一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17] 海因里希·伯尔(HeinrichBoll,1917~1985)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作家。生于科伦一雕刻匠家庭。1939年入科伦大学学习日耳曼语文学,同年应征入伍,直至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曾负过伤,当过俘虏,对法西斯的侵略战争深恶痛绝。1985年逝世。海因里希·伯尔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德国最重要的作家之一。

20世纪70年代,海因里希·伯尔的创作从内容到形式都达到高峰。1971年发表的《以一个妇女为中心的群像》是伯尔全部创作的结晶,被诺贝尔奖评委会誉为“臻于顶峰”之作。《丧失了名誉的卡塔琳娜》(1974)的发表又引起了强烈反响。由此作家被公认为当代德国的歌德和国际文坛巨擘。海因里希·伯尔的小说曾多次获国内外文学奖,1970至1974年先后担任联邦德国和国际笔会主席。

1972年“为了表扬海因里希·伯尔的作品,这些作品兼具有对时代广阔的透视和塑造人物的细腻技巧,并有助于德国文学的振兴 ”,伯尔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

[18] 齐格飞·蓝茨(Siegfried Lenz,1926年3月17日),德国作家,为德国当代最杰出作家之一,与君特·格拉斯(Gunter Grass)、海因里希·伯尔(Heinrich Boll)两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齐名,但受欢迎程度更胜前两者。

1926 年3月17日,蓝茨生于东普鲁士马祖里地区的吕克城,1943年被海军征召入伍,在纳粹德军崩溃时逃往丹麦。战后他在汉堡大学攻读哲学、文学等课程, 1950年担任德国《世界报》编辑,1951年起成为专职作家,并发表第一部小说《空中群鹰》;初期的作品主要受到托马斯·曼、陀斯妥耶夫斯基、加缪、福克纳、海明威等人的影响。

的成名小说《德语课》(1968),取材自画家埃米尔‧汉森在纳粹统治时期被禁止作画的真实事件;本书引发读者对于被纳粹践踏的公民义务进行反省,成为战后德国最广为流传的小说之一。除了长、中篇小说之外,蓝茨还撰写了大量的短篇小说、舞台剧以及广播剧。蓝茨擅长用文学展现各种社会现象,短篇小说集《我的小村如此多情》(1955)取材自家乡吕克的童话与乡野轶闻,引起广大回响,被公认为1950年代德国“乡土小说”最重要的作品。

蓝茨曾获多项著名文学奖的肯定,包括“不来梅文学奖”、“歌德奖”和“德国书商协会和平奖”等。已翻译出版的著作有《少年与沉默之海》(1999)与《失物招领处》(2003)等。

[19] 西蒙•莱斯(Simon Leys,1935年9月28日-),本名李克曼(Pierre Ryckmans)。出生于比利时布鲁塞尔,笔名为西蒙•莱斯(Simon Leys),汉学家、作家和文学评论家。他曾在荷语天主教鲁汶大学学习法律,后在台湾学习中国的语言、文学与艺术。在其于1970年定居澳大利亚前,还曾前往香港。后来,他来到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教授中国文学,他的学生中包括了现任澳大利亚总理陆克文。之后的1987到1993年间,他则前往悉尼大学担任中国文学教授。

李克曼曾透露,他于1971年出版《毛主席的新衣》(Les habits neufs du président Mao)一书时,由于担心用真名发表可能从此失去前往中国进行研究的机会,听从朋友的劝告使用了假名。于是,他选择了维克多•谢阁兰(Victor Segalen)小说《勒内•莱斯》(René Leys)的主人公莱斯作为笔名。

他写过一系列有关中国文化大革命的书籍,也翻译过包括《论语》在内的一些中文著作。本文中提到的《影子中国》(Chinese Shadows)一书出版于1977年,是国际上最早研究中国文革的专著之一。

星期二, 7月 09, 2013

達賴願談判但藏獨已難控

獨家專訪:十四世達賴喇嘛談藏人自焚問題

作者:纪硕鸣
来源:《亚洲周刊》2013年6月2日 第27卷 21期

中國總理李克強首訪印度,印度的右翼政黨及流亡藏人激進組織兩股勢力合流,藉機抗議。印度警方加強了對中國駐印度使館以及李克強下榻酒店附近的維安工作,還拘捕了一名試圖在中國駐印大使館外焚燒五星旗的藏族男子。在北京中斷與達賴喇嘛代表連續多年的談判後,境外藏獨勢力更為激進並有與國際藏獨分子合流的跡象,自二零零九年始出現大量藏人自焚,至今已發生了超過一百一十起。政治上退休的達賴喇嘛則稱,如果北京願意,已經作好重啟談判的準備。中共十八大後,中共新一屆領導面對的西藏形勢更嚴峻、複雜。

亞洲週刊獲悉,藏獨團體正醞釀要以更硬的一手強化對抗力量。在經過談判失利、達賴喇嘛辭去政治職務及境內藏區不斷出現自焚事件後,流亡海外的藏獨團體正策劃整合西藏獨立的聯合組織。包括藏青會、政治犯組織、民主黨等在內的西藏流亡藏獨組織已多次召開研究會議,商討建立超越組織、派別,整合全球藏獨力量的「西藏獨立、復國的整合團體」。

首次會議於去年四月在紐約召開,有八十多名藏獨支持者與會。六月二十七日,在達蘭薩拉再次召開有二十多人參加的超派別的聯合討論會,其中還有十個民選流亡議員與會,並發表了「西藏國民議會建國宣言」。西藏青年會主席次旺仁增對亞洲週刊表示,不支持中間道路,「藏青會對除獨立外的任何談判都是排斥的。達賴喇嘛政治權力下放,是給予推動民主最大的機會」。

流亡藏獨人士策劃整合所有藏獨統一團體——「西藏獨立聯盟」,該組織將首次吸納外國支持藏獨者加入。計劃會議由各組織及黨派推薦正式代表超過一百名,吸納支持藏獨的外國代表超過一百名,包括印度境內支持西藏獨立的官員、學者等。

每年的二月十三日是第十四世達賴喇嘛返回西藏宣布獨立的紀念日。這一天在美國紐約,一百多人出席召開了西藏獨立聯盟成立預備大會,宣布以藏獨復國為號召的聯盟成立。這個最大規模的不分種族、團體、國籍的藏獨組織,未來不僅與執政的中共抗衡,還是流亡藏人中針對現有流亡政府的最大反對黨。在預備會議的復國宣言中稱,該組織主要做二件事,一是堅持西藏獨立;二是提倡民主改革,在西藏境內製造民主基礎。該組織的核心層決定,五月份宣告會議章程,九月份召開代表大會選舉核心領導。這次會議將是歷史上最具規模的藏獨大會,西藏獨派老將嘉楊諾布、丹增中杰、拉桑才浪等都加入。

藏獨聯盟將成為流亡社會的反對黨,要修訂現有的流亡政府憲法,改變議會議員來自地區(三個地區每區十個,十大教派每教派二人)的格局,而以政黨替代,要實行政黨輪替制度,西藏獨立聯盟將是流亡政府的最大反對黨。他們不認同現有的流亡行政中心,堅持要以流亡政府作為流亡西藏人的政府組織。值得注意的是,會議宣言中去掉了過去一再強調的「非暴力」方式。這意味著,北京未來將面對更大規模,更為強硬的藏獨組織。

三個八成不容低估

流亡藏人的政治犯「九十三」組織主張西藏獨立,執行會長李科先表示,他們並不反對達賴喇嘛與北京採取談判的方法來解決西藏問題,但他認為,如果沒有談判,中間道路也就沒有了。他指出,在流亡藏人中有「三個百分之八十」之說。即:百分之八十的藏民支持「中間道路」;百分之八十認為與北京談判不會成功;現在可以讓藏人回去了,但百分之八十不敢回去。

面對幾近失控的多方壓力,達賴喇嘛在政治上已經退休,曾委任的「談判代表」也已經辭職,他在最近連續二次接受亞洲週刊訪問中,堅持自己提出的「中間道路」,時不時透露出對十八大後的期待,他願意再啟談判;還期待能到台灣走走,有機會到香港弘法;期待實現數十年來想到五台山朝聖的願望。

達賴喇嘛接受訪問時回答說,中間道路是通過深思熟慮後得出的方案,「是我在一九七四年,也是在這個房間裏作出了這個決定(意即他是在那時開始放棄尋求獨立)」。他說,三十年來一直堅持中間道路的立場沒有變,西藏人內部也有些人反對,在支持西藏的國際團體中,也有不少聲音反對中間道路;「但到目前為止,我們都是堅持這個方針和原則」。「我過去這麼多年來,非常誠懇、很誠意的提出了雙贏的方案,但沒有得到認同,沒有任何成果。我的誠意用百分比來比的話,中間道路能得到解決問題好的成果,我有百分之一百信心。但統戰部對我的批判,令我的信心已落到了百分之六十。為什麼會失去信心呢?我擔心,不知未來會發展什麼事情。」

達賴喇嘛擔心,已經堅持了三十多年了,如果到了四十年、五十年,仍然沒有任何成果,會讓西藏人民用民主的方式去決定。他表示,所推重的民主不是口號,是誠心誠意的,「當民主的討論和趨勢到了某種程度,我不得不尊重民主的決定。讓西藏人民坐下來去詳細的商討,這種商討要去考慮暫時的、長遠的利益,找到真正對西藏人民有利的決定」。達賴喇嘛說,到時,他不能提出反對,只會提出自己中間道路的堅持,表示自己的觀點,卻要尊重民主的結果。

達賴喇嘛現年七十七歲,如果再等二十年,那是九十七歲。他說,人生已經到了最末端,有時心情有點悲傷。「悲傷的原因是,經常會遇到來自大陸的非常虔誠的佛教徒,他們見到我時,流著眼淚說,達賴喇嘛尊者,你不要忘記我們在大陸的信徒。聽到這樣講的時候,我的心情真的有些悲傷。」

兩眼都作白內障手術

去年七月初,達賴喇嘛在印度新德里醫院兩眼都做了白內障手術,然後在印度境內進行弘法活動。他語意雙關地說,「現在看一切都更清楚了」。早前,他一直在印度最北邊的拉達克,山高四、五千米,對他沒有任何影響,一點頭痛的感覺都沒有。「在一個海拔四千米的地方住了一個晚上,感覺都很好」。

問到有人說他可以活到一百一十三歲,這是否傳言?達賴喇嘛很認真地回答:「沒錯,有人說我可以活到一百一十三歲。」達賴喇嘛曾做過活到一百一十三歲的夢。他說,「當然夢不能完全相信」。二百年之前,有一個寧瑪派的大師預言,一位上師可以活到一百一十三歲,以後很多高僧大德在解讀這個預言時都說,這位尊者就是達賴喇嘛。達賴喇嘛表示:「我想說,如果中國政府允許我回到西藏,我身體一點沒有問題。」

政治上退休以後,達賴喇嘛有更多的時間注重佛教與科學的對話。第二十六屆心靈與生命研討會一月中在位於南印度的哲蚌寺召開,前幾屆面向公眾的研討會基本上是面對西方觀眾,本屆研討會是第一次面向流亡藏人社區,共有九百多人參加,是迄今為止規模最大的會議。一九八九年後,達賴喇嘛與科學家的對話從每隔兩、三年一次增加到每年一度,從腦神經學、精神病學、心理學擴大到現代物理學、生物學、天文學、哲學、宗教學、倫理學等。達賴喇嘛說,近三十年來,有很多機會和科學家開會及討論﹕「我對科學卻還有另一種更深層的想法:科學不僅涉及了對『現實』(reality)的了解,科學還涉及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它如何影響倫理道德與人的價值』。」以下是訪問主要內容﹕

眼前西藏最嚴重的情況是自焚事件一直無法停止,原因是什麼呢?

現在自焚的人,他們喊的口號還是留下的遺囑,裏面有一個共同的內容,要我回去,第二句話是,要自由。有的人說宗教自由,有的說西藏自由。當然,在印度有人解釋,這個自由是指獨立。但我個人認為,他們呼喊的口號不是完全要獨立。回顧歷史,一九五一年,簽訂了十七條後,到五九年沒有說要獨立,講的是自治。我們覺得西藏人不是說只要精神不需要物質生活,自由的內涵不是完全的要求獨立。如果有一個真正的自治,我想西藏人還是可以接受的。

西藏不就是自治區嗎?

現在西藏的自治可以說還是一個只有名沒有實的東西,在這樣的自治中,西藏的官員有多大的權力?西藏自治區的決策都是黨委和中央控制,我們提出的是,西藏需要一個名副其實的自治,為保護文化、宗教的區域自治。

你認為自治的內容應該涵蓋哪些?

中國一再譴責說什麼我們突出大西藏,這個概念,可能在西藏歷史上文學描寫中有大小西藏的說法,我們從來沒有說過什麼大小西藏的問題,我們的訴求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規定的所有藏族地區,需要一個統一的自治、統一的發展、統一的保護管理。需要什麼樣的自治,這需要民眾來認定,而不是由我提出。但我覺得,西藏人,不管是哪一個地區的西藏人,是憲法規定的,不管是自治區還是自治州、自治縣,民眾一定有一個統一平等的發展空間及待遇。

你致力推動中間道路,如在有生之年看不到結果,你會怎麼辦?
我推崇民主不是口號上的,是誠心誠意的,當民主的討論和趨勢到了某種程度,我不得不尊重民主的決定。讓西藏人民坐下來去詳細的商討,這種商討要去考慮暫時和長遠的利益,找到真正對西藏人民有利的決定。當然,在討論時,我會提出自己中間道路的堅持、對漢藏雙方的利益、對西藏人長久的利益等,我會去講清楚。但只是表達我的觀點,我要尊重民主的結果,不能提出反對。

有中國的學者和官員提出取消民族自治,假如取消民族自治,那中間道路就意味著沒有可追尋的理由了?

我們追求的是西藏最終的自治,中間道路最終就是要實現名副其實的自治。當自治的依據和空間被中央取消了,那麼自治的路沒有可能走了。西藏人講,已經有官員及知識分子提出了這樣的觀點,那我們已經沒有路可以走,唯一的方法就是尋求新的政治鬥爭的方式,與新的鬥爭的方向。

文章中也提到了,如美國、印度都沒有區域民族自治,為什麼中國不可以呢?
中國另外一個學者講的很好,美國與印度是沒有民族區域自治,但這些國家發展的基礎是自由、民主和法治。如果中國真正有民主自由法治的話,那麼取消民族區域自治是可以的。這是中國學者寫文章中提到的。我在海內外演講時說,作為一個人,與其他動物不同。我們是有智慧的,可以通過智慧來決定一些事情,當運用智慧時,不能僅看到眼前的東西,而要看到更遠,更完整,要整體去思考、去了解。這就需要靠智慧。當我們不能靠智慧去決定時,我們很多決定會是錯誤的。

如何打破現在的僵局?

過去的經驗和現階段的狀況看,我個人做一些有意義的事,中央有人同樣會說:這是魔鬼,所做所為是分裂中國。我覺得,不會有很大的意義。包括最近西藏不斷出現自焚,很多人也跟我提出問題。我回答,我已經退出政治,這是一個政治的問題,我沒有話講。為什麼這麼說呢?我認為,我自己的出發點再好,但接下來中央一定是一大堆譴責我,說我是分裂。我覺得,我能做的是有限的。關鍵是在中央,中央能實事求是的面對西藏境內的事情,然後去緩和,緩和的動力都在中央。

如果開啟和北京的談判,機會在哪裏?

機會的第一點,我們要了解的是,高層是否覺得現在的做法完全正確,不需要改變。如果這樣,就不可能再去製造什麼機會。如果他們覺得現在西藏存在問題,而且要有新的思考,去創造談判的機會,那是可行的。先看領導人有沒有需要重新思考,我們等幾個月。如果有需要,可以在香港、新加坡、台灣作進一步聯絡。之前與統戰部接觸的代表也辭職了,我們也允許辭職,現在沒有了。但要注意,我們只是一個人辭職,並不是與中央打交道從此停止。中央高層如果真的要有改變的話,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你有些什麼想做的呢?

台灣去年十二月份召開國際婦女大會,已經邀請我去,我也答應了,但馬英九是否答應,他要看北京。香港有大學也口頭上邀請我去,我個人覺得,香港那裏也有很多佛教徒,途經那裏,或者去訪問,我都有意願。關鍵是中央高層,他們那邊作好改變的準備,我這兒配合沒有問題的。

六年前第一次訪問你時,你提出要去五台山朝聖,還有這個願望嗎?

我一直有這個願望,就是去五台山朝聖。一九五五年我在北京時就提出要去五台山朝拜,當時說去五台山的公路沒修好,不便去,所以沒實現願望。大約十年前,我和台灣的道海長老一起發願,祈願有朝一日能上五台山,我以藏語念誦龍樹菩薩的「中觀根本論」,長老以中文念誦,我們也請一位印度僧人,讓他以梵文念誦。祈願我們的願望能夠實現。

西藏境內自焚一直不斷,自焚者幾乎有同一要求達賴喇嘛返回西藏,你是否很想回到西藏,回到藏民的身邊?

我一九五九年失去家園,但過去五十多年來找到很多新的家,而且自由來去,也很舒適。然而,當我想到西藏境內那麼多日夜盼望著見我一面的僧俗民眾,我當然希望能回去和他們見見面,特別是那些老年人。可是你看,以目前西藏這種情勢之下,還談什麼回家,你說我怎麼回去?中共說我是魔鬼;最近又說藏區的自焚是由「達賴集團」煽動、策劃。如此推卸責任、嫁禍於人的做法,能解決問題的話倒無所謂,關鍵是除了更加讓藏人憤慨之外,解決不了實質問題。

北京有人在阻撓,但你對有生之年回西藏是否有信心?


信心當然有。因為我相信一切都會發生正面的變化,只是時間問題。

十八大新人上台,對解決西藏問題有無正面意義?

聽說人事安排過程很複雜,因為都不是公開的,我也就不知道。我常說中國在過去五六十年,毛澤東、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時代都發生了不同的變化。這一代中國領導人面臨的問題更具挑戰性。你看,對外中美、中日、中印等關係,以及中國與東南亞諸國的關係,對內有西藏、新疆等問題;日趨惡化的生態環境問題;還有貧富差距加大、貪污腐敗嚴重等等。如果中國想要變成一個能服務世界的真正大國、強國,就要得到世界的尊重和信任。光靠經濟發展是不可能達到目的,唯一的做法就是務實的面對問題,尋求解決問題的科學方法,而不是每年增加維穩預算。這就要看新一代領導人的智慧和魄力了。

你和習仲勳有些交情,會否也讓習近平能有些懷舊?

一九五四、五五年我在北京時,我和習仲勳見過幾次面,當時他是周恩來的秘書,都說秘書也像總理一樣很厲害。

後來的時間證明,習仲勳是一個非常務實的人,特別在一九八九年的天安門事件發生時,他是人大副委員長,據說他支持趙紫陽和學生對話,反對武力鎮壓。希望這些對後來者都有正面影響。■